从小到大,母亲从来没有打过自己,可今天,在这个时候,她不顾一切地说出了那些话,陈晓悦知道,那是母亲的秘密,是个不能见人的秘密,那些话硬生生地戳进了母亲的心窝里。

    “你……回屋去!”

    那举起的巴掌最终没有落下,陈汐声音颤抖着,她扭曲着眉头,闭上眼,朝晓悦的房间指着。

    “回屋去!”

    “妈妈,我……”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离开这个家!”

    陈汐狠狠地命令着女儿,她嘴唇不住地发抖,牙齿狠咬在上面,咬地嘴唇生疼。

    “呜呜呜呜呜……”

    陈晓悦抬手划拉了一把脸上的泪,哭着走回屋里。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陈汐仿佛被击碎一般,瞬间瘫坐在椅子上。她的心脏猛烈的刺痛着,浑身的力量都在女儿的话语下散去。

    听到女儿屋里传来的呜咽声,陈汐也止不住泪流满面。

    她摸着遥控乱按着关掉了电视,捂着胸口,用手奋力按在桌子上,勉强撑起身体。手掌越按越紧,将胸前的衣服揪成一团,双腿沉重无比。

    陈汐艰难地挪着步子,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又低又悲,和她沉重的呼吸有着相同的节奏。

    她走到卧室门前,斜着身子,闭目靠在门框上,借助门框让几乎崩溃的情绪缓和。她大喘着气,从餐桌到卧室的几步已经让她精疲力竭。

    而进了屋,她就一头倒在床上,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头里,将自己憋在心里的苦闷和痛哭声都埋在枕头里。

    窗外不时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土味的东北话,诙谐的情节,引起邻居们阵阵发笑,也让这个家在这般盛夏的晚上显得格外凄凉。

    陈汐蜷缩着窝在床上,枕头的一半已经全部浸湿。

    她生气,气的不仅仅是晓悦作为孩子来这样指责母亲,更是因为晓悦根本不知道她心里的痛。

    难道是她不想那样生活吗?是她不能啊!

    她有母亲,也有孩子,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哪是肆意地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陈汐更气自己的无能,气自己的软弱。

    谁不想爱自己想爱的人?谁不想走自己想走的路?可是她不能啊!

    这单纯的孩子又怎能理解成年人世界的复杂?怎么懂得家庭的责任?谁又能够不顾所有的目光,谁能独善其身,谁能独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一边是她的母亲家庭,另一边是她最爱的人,血浓于水的亲情她怎能不考虑不顾及!

    而那边想斩也斩不断的爱,每一次想起,都是挖心的疼,这孩子又怎能懂得这些!

    这么些年,她忍住情感,让母亲满意,让女儿不在异样的眼光下成长,她做的哪一点不是为了别人!她不开心,不快乐,不幸福,她辜负了妙瞳的所有付出,可是她全都是为了让母亲和女儿能够快乐幸福啊!

    她舍弃的幸福,换来的却是女儿的不理解和指责,陈汐闷在枕头里,哭的肝肠寸断,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所有的隐忍、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

    第七十一章

    李妙瞳从新房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天气好时她就会每天去新房开窗放气,这从学校老旧的小房子突然换了崭新的大房子,有太多的地方她都可以慢慢布置。

    她把车停在大院东侧外的路边,停车的位置恰好抬头便能看到陈晓悦的卧室。

    女孩的卧室早已黑了灯,李妙瞳看着那扇窗微微笑了笑,想到一年的大学生活,小女孩变成了大姑娘,长腿高个,面容倒是越长越像她二姨张可心。

    走进院里的时候,一些家还亮着灯。大院这边房子老,路灯也是矮矮的,灯光昏暗,院里一家家换上的白色吸顶灯光就格外显得冷峻。

    李妙瞳踩着有些坑洼的路面,破碎的砖石缝隙中不时传来蛐蛐的叫声。

    她抬头看了眼,陈汐的卧室还亮着。

    李妙瞳把肩上的包带往上提了提,夹紧了腋下的包,边走边盯着那个窗户看了好久。

    伏天的滨城连吹的风都是又热又潮,只有夜晚才会些许凉快。反正都在假期,熬熬夜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妙瞳快速上了楼梯,进屋把包往椅子上一扔,便去准备洗澡。

    夜越静,虫鸣越喧闹。

    随着月亮爬上最高,大院里的灯光也一家家熄灭。

    李妙瞳把近期买零碎装饰和家居用品的账记完的时候,已经将近一点,她掩嘴打了个哈欠,用手背按了按发红的眼睛。

    装修实在是个费心费神的事,好在已经完成,只剩最后的一点点收尾。

    她走到窗前,扭动了几下腰,准备关窗的时候最后又往对面看了看,陈汐的卧室灯依然亮着。

    她怎么还不睡?妙瞳心里纳闷。

    妙瞳清楚,陈汐的作息其实非常规律,虽然现在孩子放假回来了,但孩子的卧室已经关灯了,陈汐又为何还不睡呢。

    不过这么晚也没法多想,李妙瞳又打了个哈欠,抬手蹭掉了眼角流出来的泪,关上窗户也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