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身体两侧的手虽然绵软无力,可也因为紧张而虚握着。

    方彩云手里那本《故事会》眼看就要看完,在耳边又一次响起书页翻动的声音后,陈汐仿佛才做了决定,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妈,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是关于她的事吗?”

    听到母亲的反问,陈汐先是心里一惊,但很快又静了下来。

    “嗯。”

    对于女儿陈汐的变化,方彩云是有感觉的。

    这半年来,从过年之后,方彩云就再没有从陈汐那听到任何关于李妙瞳的话,心细的老太太依稀察觉到,她们两个人之间或许是出了什么问题。

    但是陈汐不提,方彩云自然也不会问,她自然是希望女儿真能彻底忘了那个孩子。

    然而这次陈汐的急性阑尾炎发作,是李妙瞳发现并且及时送医治疗的。

    手术之后,陈汐的眼神中很明显的多了一丝眷恋和主动。

    早上李妙瞳回去后,陈汐便时不时往病房外观望,留意着每一个进来的人。这些变化都逃不过方彩云的眼睛。

    所以当女儿犹犹豫豫地想要开口时,方彩云早已料到她想说的是什么。

    方彩云合上书,摘下花镜,缓慢地起身去找眼镜盒。

    “你现在刚做完手术,身子弱,不要说这些事了,我不想和你吵。”

    “妈,我没想和你吵,而且……以后我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方彩云收好了花镜,看了看半躺在病床上的女儿,微微叹了口气,又坐回椅子上。

    “这都几十年了,你就……就非得这样吗?”

    “不是我非得这样,妈,我……我就是这个样子。”

    陈汐直视着方彩云,目光比每一次都坚定。

    “我就是这样的,我就是喜欢她,就是那种……你觉得'不正常'的人……”

    陈汐轻轻闭上眼,睫缝中闪着泪光。

    “对不起,可你的女儿就是这样的,即使这么多年,也还是让你失望。我不指望你能接受这样的我,但是,对于她,我不想再躲下去了。”

    方彩云默默地摇了摇头。

    “咱俩今天不说这个行吗?你先好好把身子养好,以后再说。”

    “妈——”

    陈汐喊了一声,而随即她又立刻皱紧了眉,右手不自觉地摁在腿上,脸上的表情也痛苦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扯着刀口了?你看看你,咱不说了行吗?咱们回家再说。”

    陈汐强忍着痛,一手拉住方彩云的手,让她坐下,另一手生硬地朝母亲摆了摆:“我没事……没事……”

    疼痛迅速在陈汐的额上铺了一层冷汗,她闭着眼缓了会,才再次用力抬起眼皮,看向方彩云。

    方彩云又气又无奈:“唉,你这是干嘛这是,咱不说了行不?你再这样我回去了,你这么能耐也用不着我管了,让晓悦照顾你,我不跟你说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是方彩云的身子却一动没动,眼神里也是明显的放不下。

    陈汐看着这样的母亲,微微笑了笑。

    “妈~~”

    陈汐伸手去握方彩云。

    看陈汐还有些费力,方彩云主动把手递过去。

    摸着老母亲粗糙的手纹,陈汐鼻子有一点点酸,情绪有些乱了,每次的那些担忧和紧张又冒了出来。

    她狠狠咬了一下下唇,压抑心中的杂乱的情绪,横下心。

    “妈,我知道你在用你的方式尽力让我们都过得好,可是,妈,我想做我自己,我辜负了她太多太多,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总是又躲又藏,却总是接受着她的好,半辈子了,我这到底算什么?她又算什么?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该给她个交代。”

    陈晓悦大了之后,陈汐和母亲其实有过很多次关于这件事的对话,可是每一次都会被母亲的话怼回去,最终止于陈汐的沉默。

    而这一次,方彩云也看出来,陈汐有别于以往,比任何一次都更有决心。

    几十年来,女儿一次次冒出又被压制的情感,那个孩子一次次的好,方彩云清楚的很。

    方彩云老了,也知道孩子们她管不住,可女儿的性格她也清楚,以前可以强硬,而如今,她或许已经强硬不过女儿,只能迂回。

    于是方彩云并不急于反驳,而是继续问道:“那现在,你如果非这样,你俩就能在一起吗?这么些年了,她还能和当初一样吗?她就没喜欢上别人?如果她已经有别的心思了,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