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芝兰侧着身慢慢坐起来,佝偻着身躯,倚在洞壁上,一言不发。

    覃钰见她秀发蓬乱,衣衫零落,心里有些不忍,一摸身上,外袍胸口已经全然稀烂,狠狠瞪了戏芝兰一眼,只得弯腰将自己垫在地上当垫被的防寒披风扯起来,扔了过去。

    戏芝兰翻着一双秀目,看看覃钰,然后瞥了瞥脚边的披风。

    覃钰想了想,把戏芝兰的短剑也丢了过去。

    “我不知你是谁,为何要来杀我。我覃钰虽然烂命一条,却不想就此便死。这次我下不了死手,饶你一次。你快走吧!”

    戏芝兰心底微微有些异样,她拾起短剑,仔细探看覃钰双睛,见他似乎不是说笑戏弄,还剑入鞘,左足一挑,披风入怀,道:“你真的要放了我?”

    “我堂堂男子,一言九鼎,岂能诳你?”覃钰很是不悦地说道。

    “左右不过十六七岁,还堂堂男子?”戏芝兰瘪了瘪嘴,此刻腿脚终于有了一丝气力,一抖手系上披风,慢慢站了起来,也不管太长都拖在了地上,急一转身,径直走掉。

    “姑娘我可以先放过你,但不表示没有别人来杀你。你……自求多福吧!”

    覃钰点点头,这小丫头倒不是没心肺的二货,知恩图报,虽然说的不免隐晦,却是提醒他小心提防对头仇家。

    洞内渐渐明亮起来。

    覃钰摸摸左脸,还有些微肿,这小妮子下手真狠!左臂什么东西有些松动,一摸,小臂上的三道护臂钢环被砍豁了两只,剩下那只也是藕断丝连,堪堪要裂开的样子。

    暗暗震惊,这等锐利的剑芒,她是怎么练就的?

    武学之道,大致可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三种境界,正规的说法是明境、暗境、化境。覃钰虽然境界不到,却也知道,这种剑芒也已属于暗境的一支,极难练成。

    覃钰自己一废五年,忙着修理破碎经脉,康复至今不过一年,虽然进步很快,但目前仍处于纯阳刚力的明境阶段,无法发出类似的无形枪针,按照百花缭乱枪心法的注释,那得等他成就“百人敌”之后,才能开始修炼。

    可这丫头看上去不过也就十五六岁模样,比自己还要小,就练出了暗劲?

    再想想戏芝兰无声无息的精妙身法,覃钰摇摇头,以后要更加努力了!

    环目四顾,一片凌乱,覃钰忍不住苦笑,这丫头,真是一个破坏大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靠在洞壁上的那个大皮囊上。

    第六章 狩猎(上)

    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今天显然是要大晴的样子,青天高远,白云飘荡,不复昨日阴沉沉的低矮天空。

    覃钰打开背囊,掏摸片刻,取出一对精巧的折叠式滑雪板和一对同样精致的滑雪杖。

    他叹息一声:“本来不想用你的!”

    一年前的冬天,他内伤尽复之后,就开始加工制作这套滑雪用具,本来是准备当玩具的,想到襄阳冬天寒冷,家又在山上,偶尔玩玩高山滑雪倒也不错。

    不过他有些高估了当时的工艺水准,看起来很简单的东西,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

    请了襄阳城里一位著名的木匠,边做边改,花了三个多月才完全做好,天已经开春化雪,冰水交融了,这对滑板根本没来得及使用就扔进柜子里。

    这次出门,本来是滑板发挥威力的时候,可是他想的是继续磨砺意志,训练体力,为以后干一番大事做足准备。

    反正路程也不太远。

    谁他娘的想得到,他居然会迷路……

    覃钰把缭乱黑锋枪去了枪头,长棍本来已经拆成两根一长一短的黑色钢棍,长的也不过一米一二,勉强能插在皮囊的外侧绑带上,其实他这枪杆长的那节还能再拆一截下来,不过他觉得没必要,就罢了手。

    然后收拾好一应物品,出洞背好皮囊,戴手套,换钉靴,套滑板,各种挂件嵌得牢牢的。

    他哼了一声:“臭丫头,你有轻功,咱有滑板,试试看,今天追得上小爷我不?”双手用力一撑,旋风般飞向远方。

    ……

    一头巨大的黑雕,静静地在天空中盘旋。

    黑雕的下方,丛林里,一株巨松。

    那树上的白雪全都清扫得干干净净,露出粗大的纯青色树身。

    一身白衣、外罩紫黑披风的戏芝兰正倚树而立,合目假寐,她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慢慢品着。

    “这一根又是虾味的?”戏芝兰蹙眉,有点不悦,“不过有其鲜香,却没有虾的土腥气,他是怎么熬炼的河虾?”

    披风里居然找到三根棒棒糖,戏芝兰很高兴,但是味道上,就不是那么喜欢了。

    这家伙的手艺,真不错。

    可惜,他得罪了得罪不起的贵人,就算我不去杀他,他恐怕也多活不了几天了。

    忽然,天上的巨雕似乎发现了什么,一个旋转,发出一声悠远的长唳。

    戏芝兰蓦然睁开双睛,仰头仔细观测一会儿巨雕的旋转方向,微微蹙眉。

    “这小子居然向西北去了?他去西北干什么,难道他又迷路了?”

    覃钰是她这一次的猎物,但是,显然不是很乖。

    昨夜她眼瞅着覃钰如同一只晕了头的麋鹿,浑然不觉地在树林里东南西北兜了一个大圈,差点儿没气的现身出来大骂。

    正常情况,覃钰应该向正南走,根据她的了解,他的一些亲族应该在荆南四郡;当然,他也可以向西南而去往南漳,昨天他和水镜庄的那群学子似乎相谈甚欢,去寻他们相助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