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钰一愣:“是。”

    张逊定定地看着覃钰,双目精光四射。

    “徒儿,你家门的事,我都知道了。灭门之恨,必当以仇家满门的鲜血来抵偿!你说吧,需要为师怎么帮你?”

    覃钰早有预想,当下毫不犹豫地说道:“求师父让大师兄出山,相助徒儿。”

    张逊摸摸下巴:“文才有母年迈……不过,奉养亦非难事。”

    覃钰大喜,他也知道,师兄身怀绝技,却一直隐居不出,就是为了老母。师父真个神通广大,片言解决。

    “张师弟,徒儿也想借用。”

    “可。”

    “那就没啥了。”覃钰闭口,人要知足,有师兄师弟为助力,师父已经很慷慨了。

    “你要你师兄师弟相助,是想三人合伙,去杀仇家么?”

    “不是。如今乱世洪流,兵匪横行,我那仇家恐怕更是势力强大,背景深厚,三人济得什么事?徒儿一时恐怕不能力敌,须要慢慢窥视。那个……徒儿打算效法刘关张三英聚义,结党营私,自组一支乱世雄兵。日后实力壮大起来,再去寻仇家报复,自然易如反掌。”舅父家的血仇,覃钰思考已久,大致思路都已胸有成竹。

    “你小子脑袋里长包了?刘玄德现在被人赶的狗一样东躲西藏,你学他?!”张逊诧异道。

    “那个……”覃钰不觉大汗,师父这话也太损了,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吧。

    “不过,你说的也不错,如今天下纷攘,乱兵如麻。不外乎有五种类型:争名曰义,争利曰强;积仇曰刚;内乱曰暴;因饥曰乱。”张逊审视着爱徒,慢慢一字一句道,“你若组了这支兵马,想要做什么呢?”

    覃钰一笑:“禀恩师,徒儿因家族大仇而起建军之念,自然可称刚兵。”

    “刚兵?”张逊双目微阖,咀嚼着这两个字,默然不语。

    第十章 武当玄师(下)

    覃钰一笑,他知道师父在想什么,心想:“师父真是广博多学,居然还看兵书。”

    张逊的五兵之说,源自兵圣吴起。

    吴起在其名著《吴子兵法》中指出:凡兵之所起者有五:一曰争名,二曰争利,三曰积仇,四曰内乱,五曰因饥。其名又有五:一曰义兵,二曰强兵,三曰刚兵,四曰暴兵,五曰逆兵。禁暴救乱曰义,恃众以伐曰强,因怒兴师曰刚,弃礼贪利曰暴,国乱人疲,举事动众曰逆。

    “正是。徒儿因怒而兴兵,不正是明明白白的刚兵么?”

    张逊脑子一转念,忽问:“报仇之后,你当如何?”

    “徒儿说过,欲效法前辈,此生自当辅助汉室,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覃钰神色一正,肃然回答。

    “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张逊身躯一震,霍然睁开双眼,神光湛然,“你是说,你要建一支义兵?”

    禁暴救乱曰义。

    “师父啊,你又何必如此拘泥?”覃钰没好气地说道,“心中怀有正义即可。至于手段,乱世之中,当义则义,当强则强,又有谁能真正一以贯之呢?”

    张逊盯着徒弟狡黠的青春面孔,呆了好几秒钟,喟然一叹。

    “不错,是为师拘束太甚了。你能有义兵之念,已然远超我的预计了。”

    “噢,师父原本觉得徒儿会怎么想?”覃钰很有兴趣地问道。

    “嘿!”张逊伸出左手,曲起拇指,笑了一下,“是为师小看你的胸襟了。”

    第四种?暴兵么?覃钰看明白了,嘿嘿两声,心道:“师父真是目光如炬,趁乱而兴,弃礼贪利,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暴兵这名字太难听了,怎么我都不会承认的。嗯,义兵,没错,我们是义兵!全家都是义兵!!”

    “好孩子,你既有如此大志,为师自要帮衬一二,组建一支私兵,其实易如反掌。”

    覃钰却摇摇头:“师父不是一直说,好男儿,当自强么?徒儿想自己试试。”

    “噢,不要为师出手相助?”张逊一怔。

    “师父修炼为重,徒儿这点儿私事,怎么能让您老人家费心?”覃钰目光坚定,“徒儿的家仇,一定要自己亲手来报。”

    “好!有志气!”张逊称赞一声,转口又道,“不过,我劝你不要学刘玄德,他虽然仗义而起,纵横北地,却有勇无谋,胸无定算,纵然有几分虚名,料也难成什么大事。”

    覃钰点点头,师父这是真知灼见。刘备的雇佣军团虽然武勇可圈,却一直没头苍蝇般,今天依附这个,明天投靠那个,现在,还只是无根无据的一叶乱世飘萍。

    “我来问你,你打算在什么地方做最初的根基?”

    “徒儿准备去武陵,那里,有我的亲族,他们会帮助我。”

    “武陵?”张逊微微愕然,那么偏远的山旮旯里?沉吟片刻,“好吧!徒儿你有自己的主张,为师很高兴。不过,作为你的师父,为师自然也有一份心意,嗯,我有精通武艺的二百奴僮,你都一起带去,另有三百金,且充军资。”

    “什……什么?”覃钰傻了,“二百人?武当山上哪儿有这么多人?我从来没见到过啊?”

    “那当然,他们都不在武当山,不然,你觉得为师能在此地安然养伤?喏,这是信符。”张逊从身下蒲团里摸出一柄连鞘短剑,递给覃钰,“他们都在长沙郡益阳县内,你以此剑为凭,他们会对你忠心不二。”

    覃钰接过,手上顿时一沉,接着一股极凉的寒气透入掌心。他随手拔开一瞧,剑身呈草绿色,似乎是柄木剑,不知道用什么木头做的,总长不到二尺,但是特别沉,估计得有十几二十斤,重量不逊于最沉的四尺铁剑。

    “好沉啊!”弹弹剑脊,咚咚闷响。

    “你别以为它是木剑就不能杀人。”张逊淡淡道,“它可饮过无数英雄豪杰的颈血。”

    “师父,这是什么剑啊?”覃钰打个寒颤。

    “这是天师法剑。”张逊扬扬寿眉,“我师亲手所制,他升天前传给我。现在,我把此剑传给你。”

    “天师法剑?”覃钰心想,“张……天师?我x,那不是五斗米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