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醉秋楼是乌家的产业,进到屋里就闻到了乌沐身上特有的沉香木的味道,才打发小厮出去买东西的。

    乌沐扭过头不去看叶楚颜,坐在桌子边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

    他从南恭离那边知道叶楚颜的所有遭遇,也知道叶楚颜的伤。

    他跑去找乌云邰,表示愿意回归乌家,以后好好接手乌家产业,代价是,乌云邰把乌家私存的所有生肌增骨丸都给他。

    他等不到叶楚颜心急如焚,每天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刚才在二楼看到叶楚颜进对面揽月阁的时候,心都快跳出来了。

    对着四姐乌月霖好话说尽,许诺以后把乌家的木材产业全交给乌月霖管理,乌月霖才愿意帮忙。

    幸好,他的阿颜足够聪明,一下就猜到了他在这里。

    叶楚颜坐在乌沐对面,掰过乌沐的脑袋,强行让他看着自己。

    “小木头,你说你从不骗我的,告诉我,你到付出了什么代价?”

    乌沐对上叶楚颜的双眸,尽管物是人非,自己的倒影在她的眸中依然那么清晰。

    她今日一身白衣,未施粉黛,眉眼还是那么英飒果敢,只不过里面裹着淡淡的悲伤。

    乌沐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说完,像是做错事情的小孩子,手足无措地垂下头。

    然后补救一般,怯怯道:“那天的烟花你看到了吗?”

    叶楚颜听完,双手捂着眼睛,又哭又笑。

    那天的烟花果然是乌沐放给她看的。

    世界上怎么有乌沐这么傻的傻子。她到底何德何能,让乌沐为她做这些。

    叶楚颜好久才平息下情绪,开始为乌沐分析此事。

    “南恭离此人深藏不露,他告诉你关于我的事情却什么都没要,背后深意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只是我一时还没想到。”

    “你今日让你四姐当众得罪了我,算是下了清王府的面子,裴修衍不是宽容之人,事后一定会为难乌家。”

    “我写信告诉你,我会来寻你,定然不会食言。让你不要冲动,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乌沐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道:“对不起,阿颜,是我太心急了。以后你不让我做的事情,我再也不做了。”

    叶楚颜被乌沐孩子般的乖巧态度弄得哭笑不得。

    她笑完后斟酌了一下,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想告诉乌沐的话。

    “你是乌家少主,以后做事一定要稳重一些,尤其是不能再干出离家出走得离谱之事……”

    “我如今是罪臣之女,配不上你对我的好。你以后不要再为我做这些事了。”

    “小木头,你若是不嫌弃,我还愿意喊你一声小木头,当你是阿弟。你就当多了我这个阿姐。”

    说完这些,她抬眸问道:“小木头,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知道乌沐的心思,她不能耽误乌沐。

    乌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气得手脚发抖。

    “阿颜,我说过多少次,我不要做你的阿弟,我也不想让你当我阿姐。”

    “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说?之前你拒绝我要嫁给裴修衍,如今你又不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好!”

    他又气又急,叫嚷道:“你现在留在清王府有何意义?你就那么爱裴修衍?就算他亲手构陷了叶家,灭了叶家,你还要继续留在他身边?”

    叶楚颜怔在原地。

    乌沐心里一紧,自己好像戳到了阿颜的痛处。

    他放软了姿态,近乎哀求道:“阿颜,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那么说的,我口不择言,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你只要一句话,我一定想尽办法带你离开清王府,为叶家翻案。”

    叶楚颜回过神看着乌沐,一时间思绪翻飞。

    离开清王府?皇上最恨皇商沾染权势,她不能把乌沐拉入到万劫不复之中。

    从小到大,这个少年几乎将自己的心剖给了她,她怎么忍心责怪他?又怎么忍心让他和自己这个千疮百孔的人纠缠不清?

    四年前,她嫁给裴修衍,伤害了这个少年。现在,她配不上这个少年。

    叶楚颜缓缓起身,和乌沐相视而立。

    一字一句道:“乌沐,你听着。我爱裴修衍,就算他灭了叶家我还是爱他。我爱了他十二年,不管他做什么,我都没法放下。你明白吗?”

    “我不稀罕你为叶家翻案,更不想离开清王府!”

    如果没法劝住他,那就只能斩断一切。

    乌沐如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

    整个人像被拽入无尽的深渊,不停地下沉,下沉,沉入到一片混沌中,再也感受不到自我。

    直到小二在外面敲门,“客官,你的菜来了。”

    乌沐回过神,机械地看了叶楚颜一眼,一句话不说,推门走了。

    叶楚颜呆坐在椅子上,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饭菜。

    此话一出,覆水难收。以后,她的小木头,再也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