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寻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站在大丰的疆土上,属于船上的美好再也没有了。

    叶楚颜不愿意睡,拉着乌沐,让他给自己讲这些年游历四方的故事。

    虽然在海上听了很多次,她还是想再听一次。

    乌沐不耐其烦地将自己三年的游历和从京都到星城的事重新讲了一遍。

    第二日,他们买了一辆马车。叶楚颜坐在车里,乌沐亲自驾车,一路不停地赶回京都。

    天气越来越冷,大牢里阴森冰寒,他们每耽误一天,乌家人就在牢里多受一天的罪。

    俩人披星戴月,第三日一早就到了京都。

    再次进了京都的城门,叶楚颜感慨万千。

    上一次站在城门这里,也是一早的时间。当时裴修衍骗她说去宁古塔,还安排时鹿把他们拦了下来。

    这一次站在这里,身边的人变成了乌沐,永远不会撒谎骗她。

    时过境迁,她的心境完全变了。

    同样都是赴死。上一次,她带着满心的仇恨,只想把裴修衍拉下地狱,一起堕入无尽的深渊。

    这一次,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和乌沐走完最后一程,一起共赴黄泉。

    现在是十一月,冷风割在脸上生疼。

    京都如从前一样熙攘繁华,似乎什么都没变。

    裴修衍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夺权成功了。

    加上他曾经主持朝政多年,朝中大臣和他配合较好,他登基后,一切规矩和习俗都和原来一样。

    大丰换了皇帝这件事,完全没影响到百姓的生活。

    乌沐将马车驶进了一个客栈。

    他一边将叶楚颜抱下车,一边道:“娘子,就让我再自私最后一次。今日我们在京都闲逛一天,明日一早我就去皇宫找裴修衍。”

    他说得沉着冷静,仿佛去皇宫赴死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宴会。

    叶楚颜的心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压住情绪,对乌沐扯出一个笑脸。“嗯,都听夫君的。”

    俩人都带着人皮面具,加上裴修衍笃定乌沐必然会自愿回来,并未全力抓捕他。

    街上的官兵只是照例巡街,没人注意他们这对长相平凡的夫妻。

    他们将行李放在客栈里,吃了点东西。什么都安顿好以后,乌沐牵着叶楚颜的手,慢慢走在京都的街道上。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店一铺还是和曾经一样。

    街边热气腾腾的包子诱惑着每一个路过的行人,街上小商贩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

    再次听到京都人的口音,他们都觉得格外亲切。

    路过醉秋楼的时候,乌沐顿下了脚步。

    这是乌家的产业,曾经是京都最繁华的酒楼。现在大门紧闭,外面贴着封条,上面的笔墨新鲜有力,仿佛刚写完不久。

    叶楚颜凝神看着醉秋楼三个字,怔怔发愣。

    曾经,她在这里狠狠伤害了乌沐,为了复仇,告诉乌沐,自己一心爱着裴修衍,让乌沐死了心。

    那日的乌沐,失魂落魄,让人心疼。

    如果时光倒转,她不会再说那些伤人的话。

    她会说:乌沐,带我走吧,我想放下一切和你在一起。

    仇恨是慢性毒药,会把一个人吞噬殆尽,直到变成行尸走肉。

    人活着,不该只看到仇恨。

    俩人站了好久,乌沐才收回心神,扭头对着叶楚颜笑道:“希望裴修衍信守承诺。等我死了,放了乌家人。到时候,醉秋楼很快就可以再次开门了。”

    叶楚颜红着眼圈对着他笑了起来,“会的,乌家人会平安无恙的。”

    乌沐抿唇默了一会,牵着叶楚颜的手继续往前走。

    “娘子,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狄大哥给的玉佩是我借花献佛,可我自从与你重逢到现在,从未给你买过东西。”

    “乌金铃铛丢了,我想重新送你一个礼物。”

    叶楚颜静静地跟在乌沐的身后,低头看了一下俩人的手。

    乌沐正用干燥温暖的手牵着她,刚好将她娇小的手紧紧包裹住。

    去年的这个月,裴修衍将她扔下了阁楼,她觉得京都的冬天太冷了,冷到浑身的血都被冻住了。

    现在,有人给了她温暖,她不怕冷了。

    她佯装沉思了一下,抬头迎上乌沐的眼睛,脆生生道:“送我一个铃铛吧。”

    “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等我们死后,我凭着你心口的疤痕去寻你,你凭着铃铛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