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楚颜有些迷离。

    当初,她对裴修衍爱得那么深,后来又恨得那么浓烈。

    现在,所有的爱恨都消失不见了。

    哪怕知道他要打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也丝毫恨不起来了。

    世事沧桑。人变了,还是心变了?

    此时此刻,他们再次说起往昔,平淡的如局外人一般。

    天上不知道何时飘起了雪花,如盐粒一样抛洒在空中。

    莫娘子跑过来送上了一把伞。

    裴修衍一手牵着叶楚颜,一手举着伞。

    他身高欣长,打伞的时候,将伞完全倾斜到旁边,刚好完完整整罩住了身边娇小的叶楚颜。

    他们慢慢踱步在王府里,来到了曾经的蒹葭苑。

    打开大门,叶楚颜觉得恍如隔世。

    她曾在这里住了三年半,这里承载了她太多的喜怒哀乐。

    准确来说,更多的是怒和哀。

    等待裴修衍的时候,一次一次的落空,一次一次的绝望。

    被他冷落的时候,一次一次的伤心,一次一次的彷徨。

    现在,再次站在这里,她已无悲无喜。

    裴修衍垂首看着身侧的叶楚颜,语气有些哀伤。

    “阿颜,对不起。我曾在这里带给你无数的伤害和痛苦。”

    “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再也不会伤害你了。”

    他垂眸的时候,右眼的睫毛一直在微微颤抖。

    叶楚颜抬首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低声说了一句:

    “不用说对不起,我已经不在乎了。”

    裴修衍怔了一下,牵着叶楚颜的手继续慢慢往前走。

    路过荷花池的时候,两个人都顿足了。

    这种天气,荷花池里面的水并不多,水面已经结冰了。

    站在岸边,隐约可见冰面下的几只干枯的残荷枯杆。

    叶楚颜倏然得意的笑出了声。

    “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不怕冷,也不怕水了。”

    逃出北荣皇宫的经历让她不再怕水,和乌沐在一起的日子让她不再怕冷。

    裴修衍默默看着叶楚颜,她笑的安静而美好,丝毫没有恐惧。

    荷花池旁边就是当初让她摔到小产的阁楼。

    叶楚颜对裴修衍的爱,就是从这里开始死掉的。

    这会,换成了叶楚颜主动扯着裴修衍往前走。

    她拉着裴修衍上了阁楼二楼,打开窗,后背倚靠在窗户边,朝着裴修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这次,让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闭上眼睛,仰着身子倒了下去,跌下了阁楼。

    她没看到,在她仰下身子的瞬间,裴修衍的表情是如何的惊诧和哀痛。

    叶楚颜没等到想象中的疼,忍不住微微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正躺在裴修衍的怀里。

    裴修衍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如当初看她在冷宫弹奏《断情》时候的表情一样。

    他似乎要用右眼记住自己的模样。

    这么近距离看,他的五官,还是那么丰神俊朗。

    他还是那个深情的阿策。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

    四周并无声音。

    雪花不知何时变成了鹅毛大雪,一片一片的落在裴修衍的身上。

    冷风吹过,带走了几片。

    余下的,慢慢堆在了他的背上和发丝上。

    他贪恋的看着怀中的叶楚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