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目光灼灼,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一抹艳色,听她这么辩驳也不生气,只是笑道,“那你不会除掉她的依仗?”

    “你是说……”

    卫萱悚然,却见他抓起自己的一缕长发捻了又捻,神态轻描淡写,“该做的事情就去做,否则你对我又有何用处呢?”

    “……我知道了。”

    沉默半晌,卫萱才咬牙道,“我愿不计一切代价助您成就大业,也希望您到时候能履行您的承诺。”

    “放心。”

    那人漫不经心,“我会给你无上的荣耀,而到时候卫家的一切也都会是你父亲的。”

    那她就不怕了。

    卫萱露出一点笑容来,对于待会儿应对家人的暴怒也有了几分信心。

    及笄礼后,卫宝珠便搬出了皇宫,只隔三差五还是往宫里跑,陪着明华说说笑笑,到日落时才从西直门出宫回府,除却麻烦些,其他跟往日里也并无不同。

    只是这一日却遇上了一个人。

    夕阳下,他踏着金色的余晖从朱红色的宫门走进,身上的软甲及身后的白马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橘红,唯有那双眉眼始终深黑如旧,仿佛能藏了整个世界。

    卫宝珠僵在原地,她从未听说他回来了的消息,乍然见到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炽静静凝视着她,目光落在她挽起的发,还有那支白玉温润的发簪,不自觉地眼里就升起了浅浅的笑意。

    不过月余未见,她竟越发耀眼,看上去脱去了一点孩童稚气,显露出几分日后将要惊心动魄的丽色来。

    难怪暗报中说,卫国公府门外日日都有人守候,偶遇,装作掉东西,种种花样手段层出不穷,为的也不过美人能回眸多看一眼罢了。

    他心中焦灼,快马加鞭连夜赶回,生怕迟了会丢失他的珍宝,但此刻当真见到了面,却静了下来,那些因她生起的不安与浮躁都因她眼中真切的惊喜而抚平。

    只是另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渴望隐秘升起,让他想要大步上前将人狠狠一把揉进怀里。

    “太子哥哥……”

    卫宝珠见他始终这样盯着自己,不由得双颊生晕,竟起了几分闪躲之意,但很快地,她就又高高兴兴地看过去,“姨母可知你回来了?”

    “……刚进宫门,还未前去请安。”

    李炽慢慢走了过来,一路的风尘仆仆使得他的发丝有些凌乱,衣衫也并不怎么整洁,但是熟悉的气息,但不知道为什么,偷瞄了几眼后,卫宝珠竟然觉得他比往日里更好看!

    大约,也是魔障了。

    “……你绾发,很好看。”

    沉默片刻,李炽终于开口,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嗯……”

    卫宝珠轻轻地应了一声,又客客气气地问道,“太子哥哥这一路来可辛苦?”

    “还好。”

    李炽言简意赅,又问,“母后可好?”

    “都好。”

    卫宝珠答,然后就不知说什么了,低着头却也舍不得告辞离开。

    李炽目光在她发髻上许久,忽而轻声问道,"可喜欢这支簪?"

    卫宝珠有些讶异地抬眼,显然是没有料到他居然问的如此直接,李炽有些局促地咳了声,然后描补道,“兄长没能参加你的及笄礼,只能送一支普通的簪子贺你生辰,不知妹妹可喜欢?”

    好一个“普通”的簪子呢!

    卫宝珠咬牙,既然他这么喜欢玩哥哥妹妹的把戏,她何不随了他,反正到时候更着急的也不会是自己。一念回转,她便语笑嫣然道,“太子哥哥送的自然都是好的,我也不懂玉,见它好看便戴上了。”

    那是到底看没看到簪子上面的刻字?

    李炽愣了一愣,卫宝珠却是神态一派天真,“太子哥哥,你这制簪的工匠是谁呀?我挺喜欢他的手艺,不知能否请他再做几个新花样?听人说,这种制式的玉簪应该都是一套,配着四季衣服穿,方才显得别致。”

    他怎么不知道……

    这簪子花样草图都是他亲手所画,谁非得说是一套?

    李炽僵住,看着她眼中的期待,也只得先硬撑下来,“我也不太懂,我,我回去帮你问问,让他再做几支。”

    “好!”

    卫宝珠心中偷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道谢,“那先谢过太子哥哥,至于制簪的费用……”

    “不用了。”

    李炽打断她的话,低声道,“既然是我送的生辰礼,自然都该由我负责,之前是我不懂,原来这簪子居然得送一套……”

    他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卫宝珠忍住笑,又怕他到时候辛苦,于是又道,“没关系,我就先戴这一支好了,反正这上面刻的是桃花正应景,等到了夏天,我再来取第二支,秋天第三支,冬天一套齐全,太子哥哥也就可以好好想想我明年的生辰礼了。”

    还明年……?

    李炽张了张嘴,看着她促狭的眼神终于回过味来,“好啊,你在捉弄我?”

    “我才没呢!”

    卫宝珠笑,“难道明年的生辰礼太子哥哥不想送?说起来以往都从没送过呢……”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仿佛有着几分委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