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肿的厉害,呼吸愈发困难,过敏肿胀堵住咽喉,带起的哮喘让本就困难的呼吸愈发不易。

    他想挣扎,但眼前发昏,意识都要涣散。

    可他就是死撑着。

    门口一点拐杖落到地板上的咔哒声。

    踏上楼梯,路过卧室门口。

    夏稚年眼睛睁圆,琥珀色眸子里带出一丝期冀,望向门边。

    “唔,咳咳咳,咳——!”

    门外是满头华发,但衣着奢华昂贵一对老人。

    爷爷撑着拐杖,头都不回,奶奶侧目看了一眼,满满的冰冷。

    转身,什么也没见到似的,安然离去。

    夏稚年杏眼圆润,眼底期翼落空,缺氧窒息让他意识晕眩,琥珀色眸子里几乎有丝茫然。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小姑看出他眼底的怔愣,捂着肚子笑一下,像魔鬼低语,幽幽钻进耳朵里。

    “惊讶什么,早就说过了,那场车祸,你抢了三个人的性命。”

    “不是你的东西,永远不是你的。”

    她笑,“小偷,强盗,抢人的东西,是要还的,哈哈哈。”

    夏稚年轻轻打了个哆嗦。

    没有。

    他没有。

    凭什么说他是小偷强盗。

    他只是活下来了,他只是活着而已。

    又没做错什么。

    凭什么。

    眼前渐渐陷入黑暗,耳边像有簌簌的风声,穿过他破烂不堪的身体和心脏。

    一点笑声混在风里,告诉他。

    “你就不该活下来。”

    …

    …

    夏稚年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片浓重的黑,没有一丝光亮。

    他有些僵硬,在绝对的漆黑里站起身,恍然发现他可以呼吸了。

    这是哪?

    是地狱还是天堂?

    都说人死前会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一生。

    但他这短暂的十几年可能没什么好看的,所以掠过去了。

    这是在哪呢。

    人死了会去到哪儿,他会去到哪儿?

    算了。

    好像也没什么所谓。

    夏稚年在黑暗里站着,眼底空洞,安安静静。

    “吱呀。”

    极

    轻微的动静。

    一丝手电筒的光流淌进来,照亮些许黑暗。

    夏稚年循着声音看去,对上光源,并不眯眼回避。

    他好像连一些本能动作都忘记了,安静望过去。

    拿着手电筒的人反应很快,看见站着的人影,迅速把光朝地上打去。

    夜里停电,晏辞下去拿了手电筒回来,借着光,看清少年模样。

    死寂般的眸子,没有半点波动,浑身几乎拢着股死气。

    苍白沉默的望过来。

    晏辞心里狠狠跳了一下,放轻声音。

    “……乖崽?”

    夏稚年看着这个眼熟的男生,脑袋里像有碎片慢慢聚拢,带出一段段的画面。

    他想,原来他的走马灯在这里。

    生命太苦,所以他的思维,他的灵魂,躲进了晚上那本小说里,在一瞬间创造出那么甘甜的记忆,涌进他的魂魄里。

    关心体贴的父母大哥,那么那么好的晏辞。

    出现在他意识里。

    哪怕是靠死前臆想的方式,他也依然觉得很开心。

    少年眸子终于细微的波动一下,慢慢的,慢慢的,扬起一个笑。

    晏辞几乎有些心惊,稳住心神上前,站在少年面前,轻声叫他。

    “乖崽,年年?”

    “……嗯。“

    夏稚年涩的发痛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回应,轻轻的。

    他笑一下,缓慢抬手,指腹小心翼翼的触碰男生脸颊,将期待深藏,问他。

    “你会一直在我意识里面吗?”

    会一直陪着他吗?

    “什么意思?”

    晏辞心脏一坠,眉头拧起来,声音急切几分,却还是尽力放缓,怕惊吓到眼前纸片一样脆弱单薄的少年似的。

    ……什么意思?

    夏稚年歪歪脑袋,杏眼纯澈的几乎有些空洞。

    奥,对,意识里创造出来的人物,是不知道自己是别人臆想出来的产物的。

    “没什么。”

    夏稚年笑,掌心轻轻的贴着男生脸颊,“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会记得你,到我消散的前一秒。”

    晏辞心脏发紧,捉住他手腕,目光扫过少年身上宽松的睡衣,确定没有藏危险东西的地方,抿紧唇,温声询问。

    “你为什么会消散?”

    夏稚年脸上笑容淡了点,片刻,又觉得这样这样也不错,重新笑一下。

    “……因为我死了呀。“

    死在中秋。

    死在团圆夜。

    死在成年生日的那一天。

    晏辞指尖颤了一下,心尖柔软的地方像被人戳了一刀,恍然意识到什么。

    他死了。

    他的年糕团子死过一次。

    “咚。”

    迷你手电筒落地,光束滚了几圈,落到脚下,照亮安静笑着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