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是长公主……”那随从顿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我等眼拙,还真没认出是长公主来,险些酿成大祸,幸得大人及时提醒。”那随从只觉后背惊出一身汗来。

    韦士彦听得冷哼一声没说话,非是他们眼拙,若是寻常女子,就算是身边亲近的,这般蒙着面,他一时半会儿也是认不出的。可是她不一样,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皆都刻在他心里的,他怎能认不出来?

    “大人料得不错,先前长公主连番疑兵之计,让我候官司众人疲于奔命,劳顿不堪。前几日的得到的消息又是长公主由云翮护送着回了京城,大人不信,亲自来了南都,果然见得魏琼在此。只是,属下不明白,长公主既是寻到了魏琼,如果她让魏琼随着她的车驾回京,我候官司司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可是长公主为何丢了车贺,要与魏琼一道出现在这里?”那随从说得一脸珠疑惑之色。

    “此举我也想不太明白。不过,我适才见得魏琼手中的兵器很是不一般,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匕首名唤‘含章’,我曾见长公主把玩过,是她心爱之物。”韦士彦声音幽幽地道。

    “含章匕?”随从听得又是一脸的惊诧之色。

    “三年前,宫宴之上,当众要招其为夫,三年后,又以‘含章’相赐,这魏琼,果然是长公主极看重的人……”那随从正待说下去,可眼一抬,见得韦士彦突然转过身来,脸色沉着,看向他的眼神变得阴鸷,他当即吓得脸色一白,再不敢继续将说下去了。

    “柏远,吩咐下去,只叫人远远跟着,不可露了形迹。只要长公主离开,就立即杀了魏琼,绝不留活口!”韦士彦坐上了马车阴沉着声音道。

    “是。”那随从答应一声。

    ……

    江中小船之上,闻长歌这会儿已是于船家老伯聊为颇有熟稔了。闻长歌已是编了一曲父亲早亡,母亲下落不明,兄妹相依为命,又被城中恶霸欺凌的苦情戏,听得那船家忍不住的一阵阵唏嘘。

    “姑娘,过了江那伙人应是追不到你们了,不过你兄妹这是准备往哪里去?又以何为营生?”船家老伯一脸担忧地问。

    “老伯不必担心,浔州城里有我们家的亲戚,我们自当前去投奔。”闻长歌忙道。

    听是他们有了去处,老伯轻叹一声似是放下心来了。于是,摇动船桨,径直向对岸而去。

    船快靠岸之之时,闻长歌伸手捏下了自己腰上的荷包,这才发现里面空空的没有一块银钱,不由得犯了难,自己出门未曾想过带钱这事,可这船家老伯及时出现解他二人之困,乃是个善心之人,该是重谢一番才是。

    闻长歌正寻思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钱之物时,忽然眼见多了一只钱袋来。她有点惊讶地抬起头,就见坐在她对面的魏琼正看着她,见她犹豫,又将手递了下。

    闻长歌反应过来轻笑了下,伸手接过了魏琼手里的钱袋,掂了下有沉甸之感,心头不由得一阵欢喜,回头见得船家老伯正背对二人摇着浆,她猫了腰,将手里的钱袋子整个放到了船板上放置的一只竹斗笠之下。

    魏琼见了她的举动,本待开口提醒句什么,可见得她面露笑意一脸欢悦的模样,他忍了忍,终是没有说话。

    不多时,船靠了岸,闻长歌与魏琼下了船,对着船家作揖致谢。

    “不必言谢,快紧赶路吧。”那老伯朝他俩挥挥手,而后手摇船桨很快将船又摇至了江中。

    “真是个好心的老伯,只是这把年纪了,还要往来江上打鱼为生,实在是辛苦。”闻长歌站在岸边,看着船家老伯已经远去的背影轻叹了一声。

    “放心,你给他的那袋银钱,足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魏琼站在她身侧道。

    “是吗?这我可就放心了。”闻长歌转脸笑看着魏琼,神情也变得轻快欢起来。

    魏琼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离了江边。

    “我欲往浔州城外,而后越边境进入谓国。你接下来往何处?是回南都城渡口等你的同伴吗?”魏琼边走边问道。

    “南都渡口我可是不敢再回了,若是再遇上韦士彦,我岂不是惨了?”闻长歌苦着一张脸道。

    “你是昭宁长公主的人,那韦士彦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吗?”魏琼又道,刚才在渡口时,事出紧急,又突然听得她说在逼她做“第十八小妾”,当时心头火起,更是顾不得仔细思量她的话了,这会儿回想起来,却是觉得有些不太可信了。

    第16章

    他果然不是个轻易能糊弄的。闻长歌在心里嘀咕了一声,而后也不说话,只是神色黯然着,作一副低落之状。

    “怎么了?”魏琼见状问道。

    “唉,虽说当着长公主的面,韦士彦还算恭敬,可是如今这天高皇帝远的,他就算有什么不轨之举,长公主日后知道了,就算会很生气,可是为了大局,她自是不会为了一个侍女与韦士彦撕破脸,最多将韦士彦叫去训斥一顿,最后出些嫁姿将我嫁去韦家也就是了。”

    闻长歌口中说得淡然,可是神情很是落寞。魏琼默默看她几眼,而后再不开口质疑,像是相信她说的话了

    “那你如今怎么打算?”魏琼过了片刻又问。

    “一路向前。”闻长歌指着前方的大道,眉眼舒展着,刚才的失落之色一扫而净。

    “一路向前?”魏琼听得一头的雾水。

    “回京都的路又不止南都一条,我自浔州往南去,虽说绕些路,多耗些时日,可总归能至京城的。”闻长歌说得一脸的笃定。

    自去雍国京城足有千余里路,她竟打算独自回去。魏琼听得摇头苦笑,想了想还是什么话也没说,只迈步默默地走着。

    闻长歌抬眼悄悄观察魏琼一番,见得面色平静,眼睛正视着前方,一副心无旁骛的模样,她不由得在心里小小地叹了一口气。

    两人走出去两里地时,就来到了一处岔道口,魏琼寻了行人问了路,这岔道口,往南的那条,是往城内方向,另一条,是出城往北去的。

    “我要往北去,你该是往南,我们,就此分道吧。”魏琼立在路口对着闻长歌道。

    闻长歌听得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魏琼这是在和她告别了。

    “哦,好吧……我愿子美兄此去一路顺风。”闻长歌犹豫了下,还是作了揖,面上笑意盈盈。

    魏琼点点头,而后也拱手还了一礼。正欲转身迈步之时,只见对面的闻长歌又微笑着开口了。

    “常歌真心希望,子美兄能在北地一展雄心,早早雪了家仇深恨,以后,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一世顺遂安稳。”

    闻长歌声音轻轻软软的,却是一字一句都听进了魏琼的耳内。他随即脸色微变,心里也是汹涌异常来。想他魏家本是钟鼎之家,却是突遭此番灭顶变故,父兄惨死,母亲与其他家人如今也不知流落到何处。就算他此次能入谓国,就算是得了谓国国君重用,可是要论想重踏故土,手刃仇人,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也许两鬓泛白穷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如愿,更遑论“娶妻生子,儿孙满堂”此等人生美事。

    魏琼心中虽是感慨万分,可看着对面的闻长歌眉眼含笑,说得一脸的真诚,魏琼的面上顿时也生过一丝动容之色来。这位看似一脸单纯俏皮的小女子,自与他见面以来,总是言笑晏晏,自带一派亲切温柔之感。虽说他并不能全信她所说的话,包括她的身份,可是此时临别之时,听她说出这般虔诚祝愿之语,于他心底,自是犹如绢绢细流,有了些许暖意。

    魏琼没有说话,他退后两步,双手抱拳,对着闻长歌默默一礼,而后直起腰身,转过身,迈着大步就走向了前方。

    见着魏琼踏大步而去,闻长歌一时懵住,似是不敢相信,魏琼就这样绝然离她而去,她呆立在原地,直到魏琼的背影越去越远,远到快要成为一个有些模糊的黑点时,她才反应过来,抬起袖子,朝他的离去的方向使劲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