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哀嚎声遍地,唯独这个小屋子是地狱中暂时的净土。

    外面屠杀着村民的早已非人的生物正在进行着自己难得的晚餐,人肉和凄惨的尖叫对他们这种没有心,早已经脱离人这个范围的怪物来说是佳肴。

    他们的屋子理应能够存活到最后的。

    但是意外就是来的那么突然。

    被重重推开的门扉,慌不择路跑进屋子里的村民因为过度的恐惧腿脚不稳,最终一个趔趄重重的摔倒在地,疼痛的打滚撞倒了许多东西。

    躲在深处的孩童们没有被发现,但是遮蔽物却被撞倒了不少。那撞掉的遮蔽物足以露出一小条缝隙来让他们可以更清楚的看到外界,也让外界的人可以在某个特殊的角落里看到他们。

    于是他们对上了村民那双瞪大了瞳孔惊恐万分的眼眸。

    村民似乎是愣了一瞬间,他干裂到溢出血液的唇畔轻微的张合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一切都闭合于门外遮挡住月光的那个人影身上。

    他背对着月光,因为站的太远的缘故,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容。但是随着逐步的靠近和诡异的怪笑,那人的面容才越发的清晰。

    那已经不能被称作是“人”的存在,那就是怪物,借由着世界上恶意所诞生的怪物。狰狞的面容,滴血的尖锐之间,还有唇角边残存着挂着的人的残骸,都足以说明一切。

    “你还真是跑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啊?”那个怪物说,“这里可真是让人难以发现,要不是推开那扇门,我可都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它说着,迈开了自己的脚步,一点点的靠近着那个往后死命退去企图逃过死亡脚步的村民。

    它一边走着,看不出人类模样的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来:“啊啊,真是太可惜了啊……虽然成年人的肉也很好吃,但是果然还是小孩子的肉最嫩了。要不是打不过那两个家伙,我肯定就能去到这个村里更好的地方,多吃点美味的嫩肉了啊……”

    小孩……?

    那个村民等死的模样忽然止住了,他灰败的面容上忽然闪现出了一抹光来。

    村民抬头,颤抖着自己的嗓音问:“你是想吃小孩吗……?”

    屋子的角落,躲在隐蔽之处的孩子们止住了所有的动作,连呼吸一瞬间都忘记了。

    他们意识到了那个村民要说什么。

    “我可以告诉你哪里有没被吃掉的小孩,那么……那么……”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说出了人心卑劣的那一面的话语,“作为交换……你可以不可以……放过我?”

    怪物的脚步停住了,它饶有兴趣的看了过来,脸上依稀可见愉悦的表情,那是在玩弄垂死猎物之时的蔑视和不屑,它努力装出和蔼的笑容来:“可以啊,那得看你能给我几个孩子了?你这么大的身躯,最少也得要两个孩子来的吧?”

    “两个孩子的话……两个孩子的话……”那个村民猛然起身,对于生的渴望推动着他的躯壳去往被掩盖的那边,“两个孩子的话……我可以给你!”

    伴随着话语的落下,是稻草和布被掀开的声音,纷纷扬扬散落在地,无数的灰尘漂浮在空中,散落在月光里。

    那些竭尽了风间羽的力气设立的重重保护被彻底破除,那之下的孩子们,被呈现在了鬼的眼里。

    ……

    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光线进来的一瞬间,继国缘一从身后将她抱在怀里护着的地方走了出去,站在了她的身前将她换做了另一种方法保护着。他就站在那里,只是淡淡的说了那么一句话。

    “遮住眼睛。”

    在他的话语之下,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极其的听话遵从了继国缘一的请求,另一只则是盖住了自己的嘴巴,将自己的面容尽数掩盖在下方。

    她相信着继国缘一。

    而继国缘一也没有辜负过这份期望。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是很久之前风间羽曾经随手带回来丢在角落里说当作装饰的东西。那是一把刀,漆黑的刀鞘遮盖住刀锋,但是在带回来的当天继国缘一曾打开看见过一眼,那把刀很锋利。

    于是他伸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从漆黑如墨的刀鞘中抽出了那漆黑的刀身,刀身闪过凌冽的寒光,自月光下挥舞。

    他回忆着当初曾在继国家看过的东西,最终姿态生疏的举起了那把刀。

    ……

    继国缘一出来的时候,他一只手牵着身后落了半步的歌,脸上还沾染着血迹,洒落在斑纹的周围,却仿佛还没有那斑纹的颜色艳红。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是握着一把刀。

    那把刀的刀身很诡异,不同于白色,也不同于纯黑的颜色,而是在继国缘一握上的一瞬间,被他抽出刀鞘的那一刹那,染上了鲜红如血一般的颜色。

    跌落在地的村民似乎还没从刚刚的场景回过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被他出卖的孩子挥舞着那把刀,斩断了那怪物的头颅。

    那怪物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它发现了自己无法恢复,在彻底崩溃的事实。

    它带着诧异震惊的目光看去,只有孩童冷漠的背影。

    歌先眼尖的看见了不远处的风间羽,她轻轻拽了拽继国缘一的手,继国缘一这才顺着目光看了过去,发现了风间羽。

    风间羽出门的时候穿的是一身白色的衣服,如今这白在血海当中宛如笑话一般。破晓将至,零碎的日光散落在他的衣袍之上,照耀清楚这方地狱的悲惨之景。

    唯独风间羽不一样。

    他的鞋底都没沾染过血液的痕迹,他仿佛隔绝尘世之外,连衣袍上都没有灰尘漂浮。

    他的怀里还抱着采摘回来的果子,而他带着淡淡的表情,似乎什么都不入眼,伸手随意的拿起一颗来擦了擦塞进嘴里,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和他每日归来的时候一样。

    但是谁也没法归于平常的心绪。

    继国缘一问:“你是武士,为什么不拔刀?”

    他是单纯的问话,从未含带过任何的情绪和质问。

    从斩杀恶鬼的那一瞬间,继国缘一就知道了风间羽腰身挂着的那拔刀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他所谓的“杀鬼”真的并不是笑谈和哄骗小孩子的话语,而是真真正正存在于这世间的东西。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拥有这份力量,拥有着武士之名的风间羽却从没有拔刀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