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不必等太后动手,她杀了他再自裁就是。

    哪知道这个男人原来装睡,装睡不说,还洞悉了她的想法,闭着眼睛道:“我给你机会杀我。”

    崔莳呆了呆:“你说什么?”

    贺兰桀重复了一遍。

    崔莳还是不敢相信,心脏砰砰地跳,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道:“你说真的?”

    贺兰桀闭着眼微笑点头:“君无戏言。”

    这是为什么呀?狗皇帝到底是不怕死,还是太过于信任她刺杀的技术?

    “别以为我傻会上你的当,你是不是有条件?”她狐疑地道。

    “没有。”贺兰桀回。

    没条件?不能吧。

    “那你给我杀几次?咳咳……”崔莳差点儿咬住了舌头,“你给几次机会?我好拿捏一下。”

    说不准这还是个坑。帝王的话术,不可信。对,万一杀多了,他反口咬死她,她也没处说理啊。

    贺兰桀睁开了双眸,黑漆漆的一片,那犹如日光都照不进的深渊的眼眸,骤然地,将崔莳吓了一跳,她连忙后撤,退回薄毯后。

    贺兰桀看了眼他们中间横亘的“太行山”,还是如此,只许她越界过来,不许他越界过去,果然很两套标准。

    他轻轻一笑,略带鼻音,显得病体未愈十分明显。

    “就到你,不想杀我的那一日为止。”

    崔莳呆若木鸡,心脏砰砰地激烈跳动,紧张又惶惑。

    这是为什么呀?

    狗昏君是不是仗着有几分姿色,才敢如此大言不惭?

    要这样,那她岂不是得一直待在他身边,要是一直杀不成功,就得杀到天荒地老了?想想都哆嗦。

    崔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巴掌大的小脸上五官很是纠结。

    贺兰桀由着她飞快地转动心里的小九九,从从容容地闭上了眼,一脸毫无防备的放松,仿佛已经入眠的样子。

    崔莳又仔细想了想,回过味来之后觉得不管怎样,其实自己稳赚不赔,他堂堂一个圣人,犯得着跟自己赌命么。

    狗皇帝是真的有点自负,也有点纵容。

    既是这样,大家各退一步罢。

    崔莳特别大方地唤他的名:“贺兰桀。”

    被直呼姓名的圣人,只是从鼻腔中发出幽幽共鸣,算是回应。

    他好像真的困了,声音也显得尤其慵懒。

    甚至有种说不出的性感。

    崔莳古怪地皱了皱眉,“那我也让利一下好了,等你睡着的时候,不杀你。”

    说完就感觉身上有点儿起鸡皮疙瘩,她连忙一哆嗦,拉过大被朝里睡去。

    深夜里,红烛的烛花闪烁,帘幔上盘踞着烛台的影,一晃,一晃的。周遭阒寂无声,唯有她清浅的呼吸声,起伏均匀,安闲自在。

    男人慢慢地睁开眼,望向她已经睡过去的背影,一缕淡淡的笑容爬上了眼角。

    第38章

    你在乎我的生死?

    夤夜过去, 淡淡的曦光笼罩在窗纱上,晒出浅薄的一层红晕。

    贺兰桀从睡梦中苏醒,第一件事便是侧头看向里,她还睡着, 睡姿凌乱, 白嫩的面颊朝向自己, 压着枕头的一个角落,险些就要滑落下去, 神态安详,与之孑然相反的就是她的一条腿, 那条腿早就过了她自己设下的“太行山”压在自己的某处。

    一大早就面临如此的尴尬。

    这几年虽无彤史, 无心女色,但他也是个正常男人,别说被她如此强行撩拨了。

    贺兰桀将她的腿拿起, 慢慢放到旁侧,长呼了口气,起身下榻, 去净室更衣。

    片刻后,他从净室后出来, 将裳服整理干净,朝外而去,先回了一趟太极殿。

    李全见他回来,神采奕奕的模样, 应是昨夜里睡得饱足, 这是极为罕见的, 虽没明说, 心中暗暗地想:莫非是崔美人在, 圣人的失眠之症不药而愈了?

    “圣人,今儿没有早朝,还可以再睡的。”李全提醒道。

    贺兰桀走向堆砌了一大摞奏疏的龙案,头也不回地吩咐:“将刑部尚书、大昭寺卿、镜明院御史通通给朕叫来。关于剑南道东川渝州御史的卷宗,也一并调过来。”

    起初李全还纳闷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齐将这三司的头儿传过来问话,一听后边是为了渝州御史的那事儿,李全就明白了。

    看来圣人终于是清醒了,崔美人确乎是崔莳,前渝州御史之女。

    李全连忙滚去办。

    最聒噪的人一走,太极殿空了许多,贺兰桀才有注意力分散在桌上摞得有小山高的奏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