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夫君,眉眼低垂为自己擦眼泪的模样,心中悸动不已。

    半晌,她握住牧逸春的手,含泪笑了起来,将进宫时沈嫔威胁她做的事,娓娓道来。

    景成帝后宫妃嫔稀少,如今还有两个遭了罪,重病不起时,也只有裴皇后一人能侍疾。

    “听说太子已为太子妃寻到两名接生过双胎的稳婆们,此事可为真?”裴皇后坐在龙榻旁,看着面色苍白的景成帝,喃喃自语。

    凌容与当时就站在一旁,如今他代景成帝监国,该有的权利应有尽有。

    他前世已有过治国经验,处理起政事可谓得心应手。

    朝中老臣见太子年纪轻轻却杀伐果决,运筹帷幄与各种决策甚至都不比景成帝年轻时逊色,不过一个月,文武百官便对这位年轻太子称赞连连。

    此时盛欢已有六个月身孕,赵舒窈更是八个月,再过一个月就要临盆,可景成帝的身子却每况愈下,始终不见好转,甚至有几次已一脚踏进鬼门关,全是靠着御医们跟阎王抢人。

    凌容与每日下朝时都会过来探望景成帝,并时不时就召问御医询问景成帝病情为何,在外人眼中,太子此举可谓孝顺,丝毫挑不出错处。

    可他们却不知,承干宫里的人大都已被换成了他和裴皇后的人,就只剩景成帝身边的几个忠心的老奴动不了。

    如今也是素来与景成帝感情极好的皇后亲自侍疾,那些老奴才安心的退出寝殿外。

    凌容与听见裴皇后问话,淡笑道:“是的,那些稳婆与接生嬷嬷们,如今都已接进东宫安置妥当,就等着欢欢发动。”

    “太子妃是有个福之人,必定能平安顺产,太子更为她寻了这么多有经验的接生嬷嬷,不用过于担忧。”裴皇后点了点头。

    “只是你父皇这样终日昏迷不醒也不是办法。”裴皇后神色自若,话里却意有所指。

    凌容与抿唇,不着痕迹的扫了昏迷不醒的景成帝一眼,垂眸淡道:“母后所言极是,况且大梁本就不可一日无君,儿臣监国实在惶恐,得尽快让父皇醒过来才行。”

    裴皇后点了点头,温和的凤眸闪过一抹戾色,接着方漾出几许笑意。

    她轻轻一叹,笑容温和的将芳云唤了进来。

    就在太子面前,若无其事般的吩咐芳云让药童将药量加重一些,不止如此,还再三叮嘱定要再加上几许老参。

    芳云低眉顺眼应了声是,面无波澜转身离去。

    裴皇后轻捏手绢,细心温柔地替景成帝擦拭额间汗水,低声道:“皇上,您可要快点醒来,臣妾还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对您说,您可千万要撑住。”

    凌容与听见裴皇后的话,眸光微动,垂首抿唇不语。

    重活一世,他已经知道自己母后对于他的父皇,究竟是抱持着何种心态。

    他的母后原本应该与自幼两情相悦的牧逸春共渡一生,最后却一辈子都被囚困在皇宫之中。

    前世景成帝病重时,这些事裴皇后也曾做过。

    当时的凌容与醉心收拾永安侯与害盛欢母子的那些人,因而并未发现,直到裴皇后离世之前将一切说出,他才知晓自己母后究竟有多恨自己的父皇。

    景成帝的病情,时至今日,众御医们皆已束手无策、纷纷摇头。

    赵杰为景成帝诊断完后,甚至也直言不讳地说皇上已无力回天,要太子和裴皇后做好心理准备。

    景成帝身子因虎狼之药与过分纵情早已亏空殆尽,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要不是凌容与强硬地要赵杰想办法将景成帝的命给吊住,硬生生又多拖了一个多月,景成帝恐怕早就撒手人寰。

    凌容与此举自然有他的原由,他现在尚过于年轻,朝中官员仍对他颇有微词,是以他需要用时间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让那些官员对他心服口服。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有接生双胎经验的稳婆们迟迟没有着落。

    一旦景成帝驾崩,他成了新帝,到时要做的事有许多,不止要安定前朝,还有繁琐的登基与立后大典,一旦开始忙了起来,他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处理那些稳婆的事。

    直到近日,才终于让他找着了两个经验丰富,又接生过双胎的稳婆与接生嬷嬷。

    虽然只有两个,凌容与远远觉得不足,可此时盛欢已有孕六个月,肚子就似吹了气般,看起来已有七、八个月一样,大得有些吓人。

    怀双胎通常会早产,甚至有七个多月就发动的。

    凌容与不敢再拖,就怕自己费了太多时间反而没能赶上盛欢发动。

    最后只再找了几个经验丰富却没接生过双胎的接生嬷嬷们,就迅摙地将这些人都接进宫,以备盛欢随时发动。

    此时,盛欢生产的一切皆已安置妥当,凌容与并不想阻止自己母后。

    她痛苦了一辈子,总该让她痛快一次。

    他的父皇随心所欲的痛快了一辈子,自然也得自己承受当初肆意妄为的苦果。

    如今药童也是太子和裴皇后的人,自然他们吩咐什么,药童就做什么。

    翌日裴皇后侍疾时,汤药果然浓了许多,且里头浮着好几片老参。

    裴皇后看着榻上皇帝苍白削瘦的面颊,与枯瘦的手臂,眼底掠过一丝讽笑。

    亲自将景成帝扶了起来,在他背后塞了些许引枕,一勺一勺的喂着他喝药。

    然而景成帝早已病入膏肓,命全是靠御医们的药吊着,早已昏迷不醒多日,就算偶有醒来也是神智不清,此时裴皇后的药又如何喂得进去。

    裴皇后倒也不急,轻声细语的将芳云喊了进来,让她扶住皇上。

    裴皇后则一手掐住景成帝的嘴,一手捧着汤药直往他嘴里灌,见药有大半都喂给了衣裳,又轻声吩咐道:“再端一碗药过来。”

    她的面容与话声皆与往常无异,丝毫看不出任何的不对。

    芳云是裴娆的陪嫁,自然知晓自家主子的心思,默默不语的出去,依言又端了一碗新的汤药进来。

    裴皇后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这么强灌景成帝汤药,如此不分日夜反复灌食数日,景成帝原本苍白的气色,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