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刘嬷嬷倒抽一口凉气。

    嘴巴张了张,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红尘撇嘴,“何止如此,奴婢施针救恩雪的时候,那陆世子不但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且百般阻拦,若非侯夫人压制着,恐怕也不会顺利。”

    “现今如何了?”叶朝歌问。

    “暂时是保住了,头三个月内,要小心养着,挺过这段时间,便可无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

    红尘咬了咬唇,“即便这孩子平安出世,在未来几年内,恐也需用药吊着。”

    叶朝歌闻言,叹了口气,“陆恒,当真无情至极。”

    “谁说不是呢,明明侯爷和侯夫人皆是极不错的人,怎地这陆世子……”刘嬷嬷说不下去了。

    她活了快一辈子,自认为阅人无数,见识过种种,但像陆恒这般的,却是头一遭!

    “好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去歇着吧。”叶朝歌不欲在此事上多言,开口让刘嬷嬷和红尘回去歇着。

    待二人离去后,她躺在那,却如何的也睡不着。

    前世,陆恒对她的种种,一一在眼前浮现。

    在发生今日之事之前,她一度觉得,陆恒委实待她狠心,半点情分不念。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前世陆恒当真是对她手下留情了啊。

    想至此,叶朝歌唇角浮现出一抹嘲弄。

    没有如今晚这般,灌她一碗汤药,可不就是手下留情了吗?

    后半夜,叶朝歌几乎没睡,直到外头天蒙蒙亮,方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

    再度醒来时,天色早已大亮。

    叶朝歌坐在那缓了缓,欲要起身之际,便见刘嬷嬷走了进来,眉目间夹杂着一丝怒火。

    叶朝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搁在锦被上的手指动了动,“红尘去了侯府?”

    刘嬷嬷微怔,点点头。

    见状,叶朝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而刘嬷嬷的话,证实了叶朝歌的猜测。

    恩雪腹中那个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

    到了晌午,红尘回来,所带回来的消息,使得整个屋子,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

    那个孩子,果然没有保住。

    “不但孩子没了,恩雪的身子也算是毁了。”红尘说道。

    “之前不是已经稳定了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具体不清楚,但从下人的口中得知,与陆世子脱不了干系!”

    ……

    (本章完)

    第351章 :丈夫不能依,儿子不争气

    此时,伯恩侯府。

    郑芸难掩失望地望着面前跪地的儿子。

    陆恒是她怀胎十月所生,因是唯一的孩子,她自小便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抚养教导。

    不求人中龙凤,但求他是一个端方雅正的君子。

    而她,也一直以为,她的儿子小缺点不少,但是,为人这一点,却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她也一直为此而自豪着。

    至少,她的儿子没有被养歪。

    即便之前发生芙蓉楼一事,她恼怒,她恨铁不成钢,但也不曾对他失望过,甚至还一度庆幸,那日之事非他所愿,他也是遭了算计。

    一切与他的本心无关。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她一手养出来的儿子,根本不是端方雅正的君子,而是,一个无情无义,狠心绝情的刽子手!

    “恒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郑芸的声音,哽咽中透着失望和无力。

    这次之事,给她的打击太大了。

    恩雪腹中之子,她并不在乎。

    之前她和丈夫便商量好了,待恩雪十月怀胎,孩子生下来便滴血认亲。

    倘若是他们陆家之子,去母留子,将恩雪送离上京,孩子则由她养着,虽说,正妻尚未进门,庶长子便先一步出世,陆恒亲事上,必不会容易了去。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曾想过,对孩子做什么。

    哪怕,最终证明孩子非他们陆家血脉,亦是如此,大不了,便是将他们母子送走,送得远远的,保证他们一生无愁,权当全了陆恒与她的露水情缘。

    这一切,他们皆盘算好了。

    可陆恒!

    却直接寻了一碗汤药,给恩雪硬灌了下去!

    完全不顾及其他,不顾及那条尚未出世的小生命,不顾及恩雪是否会有碍……

    无情狠心的令人心寒!

    这也就罢了,好在发现的及时,将人给救了回来。

    可他倒好,下人们一个没看住,竟又……

    想到那摊血,郑芸的眼前便阵阵发晕。

    “母亲,此事怨不得儿子,我只是想将她送走,谁能想到她会脆弱到不堪一击,摔在地上……”

    听到这番话,郑芸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身边的下人连忙上前给她掐人中,顺了好一会,才将将把气顺过来。

    醒过神来,第一件事,便是抄起手边上的茶盏,狠狠地扔了过去。

    茶盏砸在了陆恒的身上,很快便打湿了一片锦衣,春风拂来,凉意蔓延,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若是以往,郑芸见状便会心疼不已,此刻,她只有满腔的愤怒。

    “你还敢狡辩?她脆弱到不堪一击拜谁所赐?是你啊!若不是你,她会不堪一击,轻易摔倒吗?陆恒,我看你哪里是想送她走,分明就是想要了她的命!”

    陆恒脸色微微一白,跪在那,没有再辩解。

    一看他这模样,郑芸心头猛地一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方才最后那番话,本不过是她随口一说,没想到,这随口一说,竟说中了。

    当下,她便有些站不住了,眼前晕眩地厉害。

    身边丫鬟婆子的惊呼,一一在耳边炸响,还要她那好儿子的急切呼唤。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就这样倒下去再也不起来也挺好的。

    眼不见为净!

    只是,她终究不能如愿。

    醒来时,触目之中皆是无比熟悉的环境,床前坐着的,亦是朝夕相处了近二十年的丈夫。

    “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些?”伯恩侯关切道。

    郑芸闭上眼睛,以手遮住,“我宁愿就此永远闭上眼睛。”

    “胡说什么,为了这点事,就值当你要死要活?”

    郑芸苦笑:“这点事?”

    “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成了刽子手……你说,这点事?”

    伯恩侯沉默了稍许,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心情,只是事情已然发生,眼下想着是如何解决问题。”

    “没法子解决,他杀了人,送官吧。”

    “你看,你又开始说气话了,再怎么说,那也是我们的儿子。”

    ‘我们的儿子’深深地触及到了郑芸,所有的情绪,瞬间齐齐涌出。

    她再也忍不住,捂脸痛哭。

    伯恩侯看着,心中也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年,郑芸对陆恒的期盼和付出,他看在眼里,也知道她缘何如此。

    更知道,她是因为他这个做丈夫的靠不住,将希望皆寄托在了儿子的身上。

    如今,她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儿子,却做出这等令人发指之事,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放在腿上的手,抬起放下。

    最终,他只是道:“不管如何,事情已然发生,你再气再恼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想开些吧。”

    郑芸张嘴便要怼一句‘你说的倒是轻巧,儿子你又没带过一日,你当然想得开’,千言万语,在触上他那淡淡的眼神时,尽数地咽了回去。

    垂下眼睑,“我知道了。”

    “芸……”

    “我累了,你先回吧。”说罢,侧身躺下,背对着床前的伯恩侯。

    见状,伯恩侯无声的叹了口气,道:“好,我先回去,有事派人寻我。”

    在原地站了一会,没有等到郑芸的回应,伯恩侯只得转身离开。

    房门开了又关,脚步声逐渐远去。

    郑芸紧紧攥着被子的手方才微松,片刻,再度抓紧,咬着手背,无声痛哭。

    这一刻,往昔那个强势,仿佛无所畏惧的爽利妇人郑芸不见了,只余一个,被逼到偷偷痛哭的脆弱妇人。

    丈夫不能依,儿子不争气……

    ……

    郑芸病了。

    叶朝歌还是在陈嬷嬷过来时,才知道的。

    距离恩雪一事,已然过去三日余。

    “夫人遣老奴过来,便是想问问小姐,夫人要过去侯府探望侯夫人,小姐可愿同去?”

    叶朝歌想了想,摇头拒绝,“我便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