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也知道自家公子一蹶不振,瞧着实在让人生气,可他也知道,公子心里苦,他不忍心。

    所以,这才将苏子慕拖进来。

    原本他也没想怎么样,本打算觉得时候差不多了,他便进去调剂一番,只是没想到苏子慕恰在这时候过来。

    苏子慕自然不会同意,自己说白了就是个外人,哪能去插手这些个人私事。

    “叶小将军并非没有分寸之人,不妨事……”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嘭一声,什么东西碎了。

    掌柜的脸都白了,“苏公子,小的求求您了,我家公子弱不禁风,和叶公子可不一样啊。”

    叶公子自小被镇国大将军带在军营摔打,一身武艺,可他家公子细胳膊细腿,根本不经摔打。

    这要是叶公子一个没掌握好力道,那他家公子岂不是要遭罪?

    越想,掌柜的越着急。

    拽着苏子慕的手,力道加重。

    苏子慕一时不察,被掌柜的拖上了三楼。

    苏子慕:“……”

    这江家的人,怎么都喜欢强迫人?

    前两日的小厮如是,今日的掌柜亦如是。

    上了三楼,声音更清晰了。

    可也模模糊糊的。

    好似怕他们听不清似的,其中一个包厢门用力的被人踹开,继而,一道隐含怒气的爽利声音随之响起:“你好好给我想清楚,江霖,我最后再跟你说一遍,乐瑶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你就算要死要活,你就算现在死了,乐瑶也不会回来,她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乐瑶?

    苏子慕满目惊讶。

    这名字他自然不会陌生,宸亲王之女,乐瑶郡主,太子的亲堂妹。

    她的朋友。

    说起乐瑶郡主,任谁都会忍不住的叹一口气。

    据说她尚未及笄便离世。

    有关于她是怎么走的,外界众说纷纭,有说她是想不开,自尽,有说有人刺杀,也有人说,乐瑶郡主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害死了。

    关于这件事,说什么的都有。

    但作为吏部侍郎,朝廷命官,有些事他多多少少也听说一些。

    只是没有想到,江霖,乐瑶郡主……

    从一开始,他便看得出,江霖是个有秘密的人,但绝对没有想到,这个秘密,竟然牵扯出了早已去世很久的乐瑶郡主。

    短短一瞬间,苏子慕的思绪便转了好几道弯。

    反应过来后,第一件事便是离开。

    谁知,掌柜的将他拽的紧,正在他挣脱之际,一位俊挺儿郎走了出来,身着素衣,他英俊的面庞上透着难掩的怒意,许是没有想到还有旁人在,顿了顿,面庞上的怒意稍作收敛。

    礼节性的对他疏离的点了点头,随之擦身而过,不一会便不见了人影。

    ……

    (本章完)

    第961章 :江霖的故事(下)

    “叶公子,小的送您。”

    掌柜的许是为将功补过,在对苏子慕歉然笑笑后,急急忙忙的追了下去。

    出来之人的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他便是叶家公子,叶小将军,太子妃的同胞兄长。

    苏子慕多少是有些尴尬的,虽然他是无心,亦是无意,更是迫不得已,但事实却是,他的确听到了他们一部分的对话。

    莫名有种偷听被当场抓包的错觉。

    望向房门大开的包厢,想了想,终是过去了包厢。

    包厢里很凌乱。

    以往慵懒的江霖此时坐在地上,他胸前的衣襟乱七八糟的,颇为狼狈。

    他低着头,让人看不透在想什么。

    苏子慕犹豫着是否该上前,上前之后又要说些什么之际,江霖已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抬起头来,看着他,笑了笑。

    “是掌柜的把你拽上来的吧?”

    苏子慕点点头。

    “你莫要介意,他也是担心我,尽管他的担心纯属多余,辞柏便是再恼我气我,也不会对我动手。”

    其实,他倒是宁愿叶辞柏动手。

    只是,越是想要什么,往往越是得不到。

    闻言,苏子慕松了口气,这么说江霖没有受伤。

    “你都听到了吧?”

    事到如今,苏子慕若说没有,恐怕自己也不会信。

    “只听到了一点点。”

    江霖笑了一声,他的笑透着苦涩,“只凭一点点,也能知道怎么回事。”

    “你……”

    苏子慕抿了抿唇,“节哀。”

    他现在明白了,明白江霖为何对他和她的事那般上心,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他坚持,继续……

    “节哀……噗嗤。”江霖笑出声,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近乎于叹息道:“这两个字,我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进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对于苏子慕,江霖多多少少也是了解一些的。

    是个有分寸,不喜探究别人事的人。

    其实也没什么。

    苏子慕犹豫了一会,缓缓走了进去。

    江霖给自己找了一只还算囫囵的茶杯,倒了杯茶,拿在手上却久久不喝,他好看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望着这熟悉的包厢,目露怀念。

    苏子慕见此,有些后悔进来。

    好在这几日他们时不时的相对无言,倒也多多少少有些习惯了。

    最初的不自在褪去后,他逐渐放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听江霖缓缓说道:“如果再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一定不会想太多,跟着自己的心走,去他的顾忌,去他的身份……”

    苏子慕指头微微一动,没有接话。

    而且,他也知道,江霖此时并不需要他说话。

    果不其然,他又开了口:“乐瑶是个很天真善良的姑娘,她长得很美很美,虽然贵为郡主,但没有贵女的娇气骄纵和跋扈,她爱憎分明,乐善好施,好打抱不平……”

    “她的出身,注定了她一生的荣华富贵……”

    “可她眼瞎,竟然欢喜了不该欢喜的人……”

    “那个人出身商贾,且是欢场女子所生,更是庶子……”

    说到此,江霖眸中浮现雾气,他看向苏子慕,“你说,就凭着这样的身份,怎能配得上堂堂郡主,亲王之女?”

    “配不上。”

    苏子慕开口了。

    江霖顿住,有些意外。

    “他配不上。”苏子慕又道:“可那又如何?”

    “什么?”

    “我出身偏远村落,父亲大字不识一个,母亲不过是个没有见识的农家妇人,虽为家中独子,但家徒四壁,穷困潦倒。”

    “从小,父亲便对旁人说,我儿子以后会是状元,父亲很自信,而我也一直努力,我要成为状元。”

    “从乡试到州试,一步一步,我来到了这繁华的上京城,这里权贵如云,而我,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寒门子弟。”

    “那一年,我认识了老师,在楚府,我第一次见到了她,伯爵之女,大家闺秀,她腰间佩戴的一枚玉佩,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玉珠,都是我这个穷小子买不起的。”

    苏子慕抿了抿唇,“穷小子,伯爵之女,天壤之别,这中间的距离,岂是言语所能形容的?可我这个穷小子,还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爱上了伯爵之女。”

    “我小心翼翼的隐藏着,就怕被人知道,说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和她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过于遥远,虽说,我对自己中第很有自信,可这世间之事,谁又能保证什么呢?”

    “直到……师娘要为我说媒,为我这个穷小子说媒,而对方,便是我心中爱慕多年的伯爵之女,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她。”

    “可是师娘却告诉我,她虽为伯爵之女,但所求也不过只是一个如意郎君,对方不论贫穷还是富贵,只要待她好,便足矣。”

    说罢,他看向江霖,“我们自以为的配不上,其实不过是自以为的罢了,在我们自以为之时,不曾去想过,她是否会介意这些,在乎的又是这些?”

    “你说你配不上她,可你是否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你觉得配不上,或许,她根本就不在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话你可明白?”

    江霖笑了,他一边笑着,一边流泪。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要将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的身上……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哭了,他嚎啕大哭。

    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