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长公主同钱多多说了不少关于赵璟不为人知的旧事,几度哽咽。

    此前钱多多不是十分了解赵璟,但在安阳公主的回忆中,如今的赵璟好似和从前完全不同,他从一个敏感的小孩子长成了现在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却越来越不开心,越来越寂寞。

    钱多多骨子里是个心软的人,总觉得这样的赵璟有点可怜,有点招人疼。

    她小时候家里穷是穷了些,但是一家三口相依为命的日子却过得很快乐,她没想到赵璟这样的皇室子弟小时候竟然那样不开心。

    安阳长公主没时间多说,但她看得出来,钱多多是个善良且有情意的姑娘。

    ……

    安阳长公主的车队缓缓离去,前来送行的人便都各自散去了。

    太皇太后并未出宫,只派了身边得力的总管公公过来。

    那总管公公送别了安阳长公主后免不得要去见过赵璟。

    钱多多瞧着那公公似乎还捎带有太皇太后的话要与赵璟说的样子,便在一旁耐心地等候了起来。

    赵璟很快就结束了这次谈话,待那李公公走远后他便立刻问周平:“人呢,走了吗?”

    周平知道自家王爷说的是谁,忙指了一个方向:“钱姑娘没走,一直在那边巷子里候着呢。”

    赵璟嗯了声,抬脚就朝前头走了过去。

    周平赶紧跟了上去,赵璟却是头也没回地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跟着。

    赵璟步子跨得大,没多久就拐进了巷子。但在看见钱多多背影的时候,他反而放慢了脚步。

    此处颇有些偏僻阴凉,赵璟见钱多多鼻尖冻得泛红,不禁微微蹙起了眉头:“怎么在这里等,也不知道找个宽敞暖和的地方。”

    钱多多转身指了指巷子另外一头:“我马车就在那边,这里比较方便。”

    赵璟微微点了点头,又提议道:“出去说,外头能晒到太阳。”

    “不了,”钱多多微微向后退了半步,“只说几句话,说完我就回家去了。”

    见她后退,赵璟眉心紧了紧,他不着痕迹上前了两步,颇有些不自在地问:“今日,你可是有东西要给我?”

    钱多多飞快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是。请王爷稍候,我这就去拿。”

    她说完不等赵璟反应,便立刻转身朝巷子另外一头的马车处跑了过去。

    赵璟看着她奔跑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阴冷的巷子也没那么冷了。

    因为在期待着,所以胸腔里的那颗心一直在悸动,想要得到的渴望在蠢蠢欲动。

    他一直盯着,看她跑过去,看她钻进马车,看她抱着个包袱又跑了回来。

    一开始跑得挺快,距离越近的时候她就越慢,就和他刚才的心境相同。

    相同吗?赵璟想,应该是相同的吧。

    “王爷,请您收下吧。”两步之隔,钱多多伸手将包袱向赵璟递了过来。

    赵璟忽然想到她之前给平姿准备的那个包袱,仿佛是个百宝箱,里面什么都有。

    那她给自己准备的这个包袱里呢,会有什么?

    他接过,自然而然地打开,却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双靴子,只有一双靴子。

    他微微皱眉:“送我的?”

    “是。”

    “好。”但他还是忍不住翻了翻,甚至连靴筒里也查看了一遍。

    他越看心越凉,方才那颗蠢蠢欲动的心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样。

    “这里……就只有这个吗?”他听见自己问,他以为会有一个蓝色荷包,她亲手绣制的蓝色荷包。

    她不是给平姿打了络子吗?还花费了许多时间。到底……还是没绣那个荷包。

    “王爷,我其实、”

    “好了,不必多说。”赵璟合上包袱,“我送你出去吧。”

    “我、”

    “你先拿着。”赵璟又将包袱递还给了钱多多。

    钱多多人还没反应过来,手却已经下意识地将东西接了过来。

    赵璟面色发沉,一言不发,却是利索地解下了身上的狐裘大氅,径直披在了钱多多肩上。

    钱多多还没开口,他又一把拿走了她手上的包袱,面色阴沉道:“天凉,你披着吧。”

    大氅上尚存他身体的余温,披在身上着实暖和,同时也替钱多多挡去了阴冷的寒风。

    “王爷,”钱多多拢了拢大氅,停下了脚步,“您一直没听我把刚才的话说完。”

    赵璟有些烦躁:“你说。”

    钱多多微抿了抿唇:“这靴子原本就是特意买来送给王爷的,当时没送出去,这几日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我想着就把它一同带了过来。那日王爷的提议,我也已经想清楚了。”

    她说着,拿出了一直收在身上的荷包。

    水蓝色的锦缎,上头绣着白鹤、红日、祥云与山峦。

    乍一眼瞧上去,像极了个‘璟’字。

    赵璟一时楞在原地,心又‘突突’跳了起来。

    “你方才还说没有其他东西要给我了。”说话间,他竟觉得喉间有些干涩。

    他接过那荷包,细细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只一眼便认出来了:“这幅图绣的可是我的名字?”

    钱多多点头:“献丑了。”

    又解释:“刚才我以为王爷是问这包袱里可还有其他东西,确实是没有的,我想说话,您又不许。”

    赵璟轻笑:“你是真的没听出来吗?”

    “我……”钱多多想说出个之所以然来,最后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璟看着这样的她,有些好笑:“孩子心性。”

    钱多多愣了下,抬眼看他:“孩子心性不好吗?几多欢乐。”

    “是挺欢乐。”方才叫他心凉,这会儿确实忽然欢乐了起来。

    “嗯。”

    “其实你大可以坐在马车里等,不必下来受冻的。”

    “不敢怠慢王爷。”

    “于你而言,这不算是怠慢,只先和周平说一声就好。下次记住了。”

    “记得了。”

    “日后想去梁国看看吗?”

    “挺想的。”

    “得空带你过去。”

    “好。王爷,我到了,这大氅还给您。”

    “留着吧。”

    “不用了,我马上就上车了。”

    “你的车怕是会漏风,披着吧,明日再还我就是。”

    “明日?哦对,明天又要麻烦王爷了,到时候我去找您。”

    “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不不不,还是我去找王爷吧。”

    赵璟心中是愉快的,钱多多虽然还有些局促,但心情并不坏。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字,肥!

    ☆、086

    钱多多回到家中就将从前李赫送给她的那幅小像给烧掉了。

    她知道从前是她对不住李赫,所以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既然已经决定要跟赵璟一起了,那么就应该斩断与李赫从前的全部。

    ……

    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这段时间店里的生意比往常要差上许多。

    钱氏便带着钱多多和钱串串姐弟俩在院子里准备年货。

    灌香肠、腌制鸡鸭鱼肉,炒葵花籽、南瓜子、西瓜子,花生,核桃,所有人都忙得不亦乐乎。

    刘妈他们手头上没事的,便也过来帮忙,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说笑别提有多热闹了。

    正商量着中午要不要炒绿豆皮子吃的时候,店里的伙计忽然跑了过来,说是外头来贵客了。

    钱多多是相府千金的事情店里的人基本都知道,这‘贵人’大家便默认是孙夫人了。

    钱氏听了,忙将手中的肠衣交给了刘妈,又叫正在炒瓜子的钱多多去洗手。

    钱多多对孙夫人并不十分热络,但还是放下了锅铲。

    解下身上的围裙,她随口又问了一句:“是孙夫人过来了吗?”

    “不止,”伙计答道,“还有丞相大人。”

    “什么,”钱氏有些惊讶,“怎么丞相大人也过来了。”

    往日都是孙夫人单独过来的,现在他们夫妇同来,难道是有什么要事?

    “快,”钱氏催钱多多,“这样,我先出去待客,多多你换身衣裳再出去。”

    钱多多不情愿:“娘,这是在店里又不是在家中,我没有备衣服,再说今天我身上也没味儿。”

    “那好吧,”钱氏退了一步,“你爹娘都过来了,说不定是有急事,咱们也别废这个时间了,你现在就跟我一起过去。”

    母女俩一同出去。

    钱多多向她的亲生父母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