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眼尝试着向前迈了一步。

    脚边传来一声玻璃倒地的声音,格外清脆,接着又撞到了一片。

    路泽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满满一地全是酒瓶,酒杯。

    他先是一怔,接着捏了捏眉心,脑海中快速的闪过几个场景。

    昨晚,他从浴室里出来,然后去客厅拿了自己所有的酒,拿回卧室,喝了个精光。

    他去浴室干什么了?

    当时穿戴整齐,绝对不是去浴室洗澡。

    等等!

    意谨,意谨去哪里了?

    路泽顾不得自己头晕脑胀,直冲冲的朝着浴室奔去,走到门口时,又踢倒了一个酒瓶,这次直接碎在地上。

    他踩着玻璃渣,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浴室的门被打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林意谨脸颊绯红,唇色苍白,身上只穿着白衬衫,长腿微屈,侧躺在浴池里。

    他的胳膊被领带吊在喷水的花洒上。

    “意谨?”路泽跑过去,头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他伸手去摸林意谨的脸,却被烫意瑟缩了一下。

    他发烧了。

    很严重。

    路泽慌乱的去解开那缠绕的领带,却因为手抖,解错了好几次,他一遍解一遍喊着林意谨的名字,声音都是颤抖的:“意谨?意谨?”

    林纪年在呼唤声中清醒过来,声音哑的不成样子,“哥哥,我好难受。”

    “别怕,”路泽喉间酸涩,“哥哥在呢,哥哥这就带你去医院。”

    “不要。”林纪年手脚酸疼,全身像被大车碾过,“我睡一会儿就好。”

    幸好昨天系统大发慈悲,帮他把浴池的水放掉了,不然今天可以直接升天。

    他现在都感觉嗓子里吞了三斤砒/霜。

    路泽侧首,深邃的黑眸里满是自责和心疼,林意谨半趴在他肩膀上,长睫已敛,眼睛无力的闭着。

    “对不起,”他看着林意谨,胸口起伏了几下,痛的难以呼吸,颤抖道,“对不起,意谨,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低,到最后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了。

    “对不起。”

    林纪年双眼紧闭,觉察到一颗滚烫的水珠淌进自己脖颈里,又顺着曲线,落到衬衣里面去了。

    他的脑袋昏沉,半晌才反应过来那是一颗泪。

    路泽哭了。

    小时候就被打,被他妈抛弃都没有哭过的人……哭了。

    是为了他吗?

    林纪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嘶哑的说不出话来,努力了半晌,才说出几个字,他一字一字,艰难的说:“我没事,哥哥只是病了。”

    “我不怪你,”他说,“也不恨你。”

    路泽看着自己肩膀上的人,那么瘦弱的一个人,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关进浴室里,嘴里却说着不恨他。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了。

    再有下次,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角的泪痕已经不见了踪迹。

    静默了许久。

    他用一种平静的声音说,“你走吧。”

    别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事接近尾声了,有点卡文,久等了。

    第12章 浴室美人

    路泽把人送到医院后,就消失了。

    林纪年这会儿嗓子已经恢复了,他半卧在床上,眸光盯着一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系统成了一个操心的老妈子:“宿主?这下……攻略对象好像下定决心不见你了。咱们得任务怎么办。”

    “不干了,”林纪年手剥了个橘子,塞进嘴里,“原地等死。”

    系统:“……”

    也行。

    门外传来脚步声,须臾,小护士提着饭盒走了进来,她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桌上,“2床林先生,医生刚下达通知,若是您身体没再有什么不适,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中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阴阳分割线。

    林纪年穿着病员服,他的皮肤极白,在阳光下接近透明,薄薄的眼皮半敛着,精致的眉眼带着虚弱的弧度。

    “嗯。”他有气无力道。

    小护士看红了脸,忽然想起医生交代的话,脸更红了。

    “那个……林先生,”小护士嗫嚅半晌,有些扭捏道,“大夫说,让你们……这些年轻人节制一点。若是等寒气入了体,老了有你们后悔的。”

    林纪年:“……”

    他头一次无言以对,有些尴尬。

    明明什么都没做……

    “那个老大夫还说,”小护士这会儿已经顾不得害羞了,她指了指桌子上的饭盒,“以他过来人的经验,这种人还是趁早分了吧,你住医院两天了,除了让人每顿按时送饭,这两天时间,连个面也没露一次。”

    小护士学着老大夫的样子摇了摇手,苦心婆劝道:“这种男朋友不要也罢。”

    林纪年:“……”

    过来人的经验?

    林纪年平日里巧言善辩,这次在这个老大夫身上甘拜下风。

    他脸上带上委屈的表情,“哥哥他……只是太忙了。”

    *

    林纪年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第二天早晨,一个穿白大褂,满头华发的老大夫走了进来。

    “感觉怎么样,”大夫推了推眼镜,例行询问,“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林纪年摇了摇头。

    大夫又问了一下几个问题,觉得没什么问题,决定让林意谨出院。

    林纪年当然没什么意见,在医院呆的这几天,他都要发霉了。

    他目送着大夫出门。

    大夫走到门口,不知道想起什么,又忽然转过身来,他一脸严肃的问:“今天也没来吗?”

    林纪年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半晌才知道他说的是路泽。

    他有些哭笑不得,面上却分毫不显,只是摇了摇头,用打发小护士话再次回答:“哥哥只是太忙了。”

    “什么太忙了,”大夫痛斥道,“这都是借口。”

    林纪年没回答,这个大夫估计就是昨天转告小护士话的那个大夫。

    他觉得这大夫有点自来熟。

    “这样吧,”那个大夫痛心疾首的骂了路泽一顿,忽然话锋一转,“你和这个渣男分手,”他眼睛里绽放出奇异的光,“我给你介绍一个更好的。”

    他一手遮住半张脸,偷偷道:“保证没有什么特殊爱好。”

    林纪年:“……”

    他终于知道这大夫刚才眼中的光是怎么回事了。

    这人呢,一到了年纪,就喜欢操心别人的事情,其中占的比重大,深得中老年朋友热衷的一项就是:“当红娘。”

    林纪年温和谢绝了大夫的好意,并送上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

    路泽已经好多天没去公司了,他把自己关进房间里,电话不接,工作也不做。

    王姨在门口急得直跺脚,“路先生,你就吃点东西吧。一直不吃饭,是个人都受不住啊。”

    房间里寂静,没有回应。

    若不是偶尔传出来几声咳嗽声,王姨这两天就要报警,破门而入了。

    “还有林少爷,”王姨说,“你们到底怎么了,林少爷去哪了?急死我老太婆了。”

    她是真的打心眼里喜欢林意谨这个孩子,如今看着两个人成了这个样,她比谁都心痛。

    “虽然我对你们年轻人的事情不太懂,但是我老太婆看的出来林少爷是真的喜欢路先生你啊。他知道你睡眠不好,而安眠类的药物又伤身,他专门在小院子里养了一片茉莉花,你没回家时,他就拿着个小铲蹲在花园里精心护养,那天下暴雨时,小少爷身上都淋透了,那些茉莉花没被一滴雨打到。”

    房间里门窗紧闭,散发着一阵腐朽的气息。

    虽然是白天,却黝黑一片,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路泽侧躺在床上,听到林意谨的名字猛然睁开了眼。

    王姨的声音透过门穿了过来。

    她喊道:“路先生,你看一眼啊。”

    路泽艰难的站起身来,他缓慢的走到窗边,猛然拉开了窗帘。

    刹那间,大片的阳光渡了进来,给地板铺了一层金光。

    路泽眯了眯眼,等适应光亮才向下望去。

    楼下小花园绿意盎然,从上向下瞧,可以看到白色的小花镶在其中。

    长风一吹,满鼻的茉莉花香。

    显然是被人精心照顾的。

    路泽闭上眼,甚至能想到意谨满身是泥,蹲在地上种花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