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珩就不一样了。

    王珩:“若你想,我每日都给你绾发。”

    司马妍笑道:“梳妆一回要耗费半个多时辰,不折腾你了。”

    “不是折腾。”王珩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镜中的她,淡淡一笑,“心之所愿,甘之如饴。”

    司马妍笑容一僵。

    他这夫君当得太称职了罢,第二天就学会甜言蜜语了。

    这学习能力,不怪他做什么都能做好。

    这样下去,怎么让她以平常心看他?

    不多时,发髻绾好,司马妍对着铜镜左右照了照。

    王珩问:“阿妍可否满意?”

    司马妍点了点头。

    王珩:“也不妄我日日对着阿左勤学苦练。”

    司马妍:“……”

    瞬间,屋里陷入难言的寂静。

    片刻后,司马妍“噗呲”笑出声。

    阿左那样魁梧健壮的身材,配上一头如惊鸟展翅的惊鹄髻,怎么想怎么滑稽。

    侯在门口的阿右:“……”郎主真是不遗余力毁阿左的形象,阿左真可怜。

    王珩又问:“妆奁在何处?”

    司马妍的笑容收了。

    妆奁是装簪钗的地方,也是装他送她那块玉的地方。

    王珩等了会,没见她作答,问:“怎么了?”

    司马妍对满屋仆婢说:“你们出去。”

    很快,屋里只剩她和王珩。

    司马妍起身,转向王珩,深吸一口气,说:“有件事我之前未敢与你说……”

    王珩见司马妍屏退众仆,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现在又看到她面露忐忑,一脸做错了事的愧疚表情,心沉下来。

    直觉告诉他,应该与萧翊有关。

    她跟萧翊见面了?发生了什么?漆盒为什么在萧翊那?

    她为什么这副表情?就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果然,司马妍说:“你给我的信物,也就是那块玉不见了,是萧翊偷的,两个月前,他竟然翻进我的府邸,偷走了玉。”

    说到这,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王珩。“它丢了你会怪我么?”

    王珩有一会没说话。

    司马妍心里难受,他在怪她罢。

    她其实不想在他面前提萧翊,以前她为了追求萧翊做的事情他都知道,他肯定很膈应罢。

    本来以前做的事,改变不了就算了。

    现在,萧翊还阴魂不散!偷他给她的信物!让她如何面对他?

    这么重要的东西,她都没有保管好,他会不会因此讨厌她?

    想到这,司马妍甚至讨厌上萧翊,萧翊偷她的玉做什么?害人精!她以前瞎了眼看上他。

    没听到王珩的回应,司马妍垂头丧气道:“你怪我我也能理解,毕竟……”

    “你抱我。”王珩打断她的话,“你抱抱我,我就不怪你。”

    司马妍愕然,她抬起头,看到他扬眉浅笑,温柔地注视她。

    抱住他的那一刻,司马妍想的是,他可真好哄。

    但她犹不确定,又问:“你真的不怪我?”

    他说:“只要你抱我,我就不怪你。”又补了一句,“以后都是这样。”

    出来的时候,司马妍忍不住跟王珩抱怨:“你知道么,萧翊不仅偷了玉,竟然还进了我的屋子,我问他是不是他偷的,他说是,然后我叫他还我,他不还,当真莫名其妙,最后走的时候竟然还打晕我,我头痛了好久……”

    王珩停步。“打哪了?”

    司马妍指后脑勺。“这儿。”

    “还疼么?”

    “不疼了,都过去两个月了。”

    王珩迈开步子。“等会叫医工再看看。”

    司马妍哦一声,又问:“那玉是不是特别贵重?”

    “不……”见司马妍一脸怀疑,王珩转而道,“那是我的心意,所以在他手里就是一块石头,在阿妍手里才是玉。”

    司马妍:“……”他可真会说话。

    不过听完她说这些,他不会介意了罢。

    堂屋,王胤之坐在圈椅上等司马妍来请安。

    卢氏坐在他右首,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如一尊雕像。

    王胤之等得无聊,侧首问:“几时了?”

    卢氏在心里估了估时辰,答:“再有半刻约莫就到卯正了。”

    快到了。

    王胤之转头继续盯着门发呆。

    他起太早了。

    ——因为即将见到儿媳,激动地睡不着。

    到现在,王胤之都有种不真实感,这门婚事太突然,好像一眨眼的功夫,王珩就娶妻了。

    公主这个儿媳在他心里,就像随便捡的。

    ——因为落水被救而嫁给王珩,不就是随便捡的么?

    王胤之有点遗憾,他以为王珩会娶谢依,当初拒亲只当他心未定,不想娶妻,再过几年就会同意。

    谢依多好啊,家世样貌才华,样样拔尖,说出去多好听。还至今未嫁,定然是在等他,多专情。

    公主极少露面,关于她信息极少,只知道她很受先皇宠爱,王胤之怕自己遇上个娇纵难缠的儿媳。

    过了会,王胤之太无聊,破天荒与卢氏聊天:“夫人了解宁昭长公主么?”

    卢氏答:“回夫君,妾身未曾见过公主,亦没打过交道,不了解。”

    王胤之被她恭敬的态度整得无比扫兴,卢氏美则美矣,但性子愈发呆板无趣,他都不想跟她说话,然而不跟她说就没人能说话。

    王胤之接着问:“阿珩跟你提过她么?”

    卢氏:“回夫君,未曾。”

    王胤之一腔八卦热血被彻底浇灭,算了,卢氏跟王珩的关系,比他还这个不着家的还要生疏,问错人了。

    卢氏与王珩说来是母子,但看起来就跟主仆似的,确切地说,卢氏与族中所有人都像主仆。

    娶了卢氏,王胤之才知道门当户对的重要性。

    整个琅琊王氏府中,卢氏出身最差,是以妯娌不愿与之往来,父母亦是,活生生把一个娇憨可人的美貌小娘子,逼成了唯唯诺诺,冷心呆板的怨妇。

    他最开始觉得柔弱无依的卢氏别有一番韵味,总是会柔情宽慰她,渐渐地,卢氏越来越依赖他,有时候还哭丧着一张脸,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便开始腻味厌烦,没几个月卢氏怀孕,他就放飞自我,日日寻花问柳,纵情声色。

    卢氏一开始还会争宠耍小性子,后来就恭恭敬敬,谨言慎行,王胤之总是被她的态度整得连亲热的兴致都没了,渐渐不再踏进她屋。

    要不是王珩大婚,他都想不起自己还有个妻子。

    过去那么多年了啊,王胤之感慨时光易逝。

    他陷入回忆这会功夫,王珩和司马妍到了。

    司马妍手拿竹器,器中盛着枣、栗和腶脩等物,一进门,就感受到一道难以忽视的炽热目光。

    王胤之特别激动,眼珠子瞪大,目光炯炯有神跟贴在门上的门神似的,把司马妍吓得脚步一顿。

    王珩挡在司马妍前面,隔开王胤之的视线。

    看到王珩盯着他,似乎是不满,王胤之低下头,拿起茶杯呷了口茶,腹诽,不就看一眼么,这么宝贝?

    没了王胤之的眼神压力,司马妍松了口气,提步跟上王珩。

    等两人走到跟前,王胤之唤仆婢接过司马妍手上的竹器。

    司马妍两手空了,对两人行了一礼,抿出个得宜的笑容。“妾身见过舅姑。”

    司马妍虽然进屋的时候有些失态,却没有慌了手脚,行礼的时候也是不卑不亢的。

    王胤之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比较,她比卢氏当年的表现好太多,当年卢氏拜见舅姑时,全程低眉顺目,行礼说话也是总像是低人一等。

    父母亲本来就看不上她,第一面后更嫌弃。

    王胤之温声道:“你作为新妇,初来府中,必定有许多不适应,若有哪处不懂或是不习惯,尽管找我和卢氏。”

    司马妍应是,王胤之摆摆手,外头侯立的人进来将菜盘摆好,退出去。

    待王胤之和卢氏入座,司马妍为他们布菜。

    早膳结束,净了手,王珩带着司马妍去族庙,行过庙见之礼,司马妍才算真正成为王珩的妻。

    第53章

    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很高。

    周围景象陌生,一路上,王氏族人见着她,都好奇打量,眼睛仿佛要黏在她身上,还跟身侧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司马妍心情郁闷,觉得自己像被围观的猴子。

    王珩见司马妍微微靠向她,似乎是不大开心,牵起她的手,握紧,听见有人招呼,王珩点头致意,并微微侧身,挡住窥探司马妍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