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一拍桌,站起了身,指着苏墨道,“你就是这么与你妹妹说话的?”

    楚氏这回是真被苏墨气极,平时苏墨在外花天酒地时,她瞧见了,顶多也就是沉下脸来说两句,苏墨不听,她也就渐渐不说了,全然当眼不见心不烦,不会像老夫人那样,一直忧心着。

    现下,楚氏才真正地望向苏墨,眸里复杂神色波动万分,养了近二十年来的人,她好像,从来也就没有了解过他。

    倏地想到当年的那件事情,楚氏捂着疼得一抽一抽的胸口,闭了闭眼,逼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再走不出来。这么些年来,她是真的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

    林翘娆上回在老夫人那里时本就已被苏墨重话说过一次,这次又被他当着众下人的面说一些羞辱人的话,眼泪霎时就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颗心直直沉到了谷底,任谁瞧了都于心不忍。

    林翘娆不想再在此地待下去,捏起绣帕子擦了擦眼泪,同楚氏简单说了一句身子不舒服后,就蹭地站起,转过身往外跑去。

    苏寻雁瞧了瞧丝毫一旁面上没有悔意的苏墨,懒得再跟他费口舌,咬牙跟着跑出去追林翘娆去了。

    原本很是严肃的场面这一下被闹得是格外的难堪。

    “你自个儿回去给我面壁思过去,要么好生地去给翘娆赔个不是,要么承年成亲之前,你就别想着给我出来。”楚氏重重发话,一双与苏墨像极了的凤眼里满是狠厉。

    跟在她身边多年的赵嬷嬷瞧见她正在怒火上,怕是不想再管三公子和姜芜的事情,待苏墨一走后,就挥了挥手,叫屋子里的人全给退下,今日的事情,个个都得把嘴给把严了,要是她从别的地方听到了有关今日的事情,就把她们的舌头都给拔了,再扔出侯府去。

    待整间屋子里的人都走光了后,赵嬷嬷才宽慰着楚氏,“夫人,公子也就是一时气极,您不用放在心上。”

    楚氏指着门口的方向道:“他那是想着存心气我来着,我知道,他怨我当年将他撇下的事情,可现在,有时候我竟想过,若是我没有回去那么一遭,现在会不会好过一点。”

    楚氏说累了,闭上眼摁着眉心直叹气,任赵嬷嬷站在她身后替她揉着肩颈。

    -

    另一边,姜芜见秋芮在俩人回去的路上时常打量着自己,面上又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问:“怎么了?”

    秋芮怕自己接下来要问的问题,会惹姜芜不悦,想了想后,才小声试探般地问道:“姜芜,方才夫人问你时,你为何不答?”

    姜芜未听清,往秋芮的方向侧了侧头,“什么?”

    姜芜自小有耳疾的毛病,很多时候只要旁人说话时声音稍小了些,她就听不大清楚,耳里只是一片的嗡嗡声。

    秋芮见她这般,知她是又未听见,稍加重了些音量地重复道:“方才夫人问你是否愿意做公子的通房或者是妾室,你怎么不回答呢?”

    姜芜走在秋芮的身侧,过了会儿,平静地反问她:“秋芮,那你呢?若是有一日,有人想央你做他的通房或是妾室,你会应吗?”

    秋芮叹了声气,“也是。俗话说得好,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我才不要去做什么妾呢,还说是什么通房,这不侮辱人么。”

    秋芮一通气地说完后,又才想起姜芜还在她旁边,连忙捂住嘴,生怕自个儿这嘴里又再蹦出一些不中听的话出来。

    姜芜被她的这个动作逗笑,是并未放在心上的模样,只是继续柔声地道:“夫人罚你的一月月钱,我会替你补上的。”

    秋芮一把子松开手,豪迈道:“这怎么行?本来就是我惹出的事情,我自己是甘愿受罚,关你什么事,而且你不也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钱吗?”

    “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不想你被扯进来。”姜芜摇头。

    秋芮望着不远处另三名丫鬟的背影,有些得意洋洋地道:“不就一个月的工钱,没事儿。反正那三个丫鬟也被罚了,我高兴。”

    姜芜笑了笑,“哪儿有你这么想的。”

    “怎么?不行?谁叫她们先在人背后说人坏话的,被罚一个月的工钱,我还嫌夫人罚她们少了呢。”秋芮又对着三名丫鬟的背影举了举拳头。

    姜芜缓缓道:“我向来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可期望的,更没什么放心不下的,平时又多在侯府里,用银子的地方不多,钱财于我本没什么用处。可你的话,还有家中弟妹,终究是不一样的。”

    听姜芜这么说,秋芮才茫地想起自己还有一大家子人的要养活,上月她本就因挨打的事情,没有回去,这月定是带些钱财回去的。

    秋芮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扰了扰脑后,不好意思地道:“姜芜,以后我会还你的。”

    姜芜只是笑笑,轻声应了一个“好”字。

    -

    到了午时。

    李管事叫住姜芜,让她去给被罚面壁思过的三公子苏墨送午膳去。

    姜芜本想让李管事去找苏墨院中的其他人,却不想李管事直接将食盒塞到她手里,“现在整个平阳侯里忙着呢,后日就是咱们世子爷同宋缓姑娘大婚的日子,我哪儿有空再去跑到别的地方叫人?就你了,别磨蹭了,快去。”

    李管事手一撒,就又钻到了后厨里,忙着命人搬后日婚宴上所需的各种食材。

    后厨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他吼人的话,无非就是哪个偷懒了,又或者搞砸了某事,声音震得姜芜有些耳朵发疼。

    姜芜无法,只得自己去苏墨送午膳。

    此时,许是得了夫人楚氏的话,整整一个院子里,并无什么人,就连房门都是紧闭着的。

    姜芜将手放在门上,“吱呀”一声的轻推开门。

    “公子。”她唤,眼神左右在屋中寻找着。

    苏墨自里屋内出来,淡淡问道:“谁让你送过来的?”

    姜芜将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摆放在案上,实话实说,“李管事叫我送来的。”

    苏墨坐下时,姜芜暮地见着他额上的那道疤痕,因过了近两个时辰,伤口处的地方已结了痂,褐色的,生在那张如玉的面上。

    姜芜收回了目光,左右在旁站在也是站着,小声开口道:“公子不该同表小姐起争执的。”

    苏墨“啪”的一声停了箸,可仅一瞬,兀自提了提一侧嘴角,着实觉没意思,索性不再答话。

    两人别的不说,唯独却在夫人楚氏问的那话上格外有默契,谁都不会先去提,也不会先去问,各自都避着。

    好似谁都不提,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两人中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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