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该感谢你没什么事。”苏墨像是故意说给她听似的,刻意放缓了调子地道:“若是有个什么,我第一个就先扒了你的皮。”

    姜芜又被呛住,捂着胸口一直低声咳嗽,这下她是再不敢乱动,就只是待在浴桶里。

    苏墨见人终于安静下来,眉心才稍稍松了点,视线扫过去时,入目的首先便是她那一双蓄了好一些泪的杏眸,跟个她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再往下,是她白皙脖间赫然可见的红指印,是他方才掐出来的。

    继续往下时,是衣衫湿透后,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她本就偏瘦,这下是更显消薄,胸前景色更是突显出来。

    苏墨取了旁边架子上搭着的白帕,甩在她头上,“给我洗干净了再出来。”

    眼前一黑,姜芜颤颤取下帕子,苏墨已经转身走了出去。

    她不敢耽搁得太久,匆匆完事后,就穿好衣衫出来。

    可院子里那儿还有苏墨的身影。

    她问春枝和秋月,“公子呢?”

    春枝其实心底再怎还是有些稍稍没有缓过来,心想着谁叫自己只是个丫鬟呢,要怨也只能怨自个儿的脸皮薄了。眼下姜芜这样问后,她依旧如实答道:“苏公子从净室出来后,就出去了。”

    姜芜两眉深深蹙起,她想要去外边看看,看看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却不想她方一走到院门前,春枝和秋月就拦住了她。

    秋月面露尴尬,细声解释道:“姜姑娘,苏公子走前还特意交代了,你不能出去的。”

    “我不出府,我想要去找找龚远,也不行吗?”姜芜问,既不能出去,她只能找龚远问一问了。

    秋月依旧有些为难的模样,“苏公子说了,你哪儿也不去,在他回来之前,只能待在泉松院。”

    春枝跟着劝道:“姜姑娘,兴许苏公子晚上就回来,你只肖再忍忍就好了。”

    姜芜是真的放心不下姜靳景和银娣她们,早上的时候,她还可以安慰自己,等到苏墨回来就好了,她可以问一问他,结果他却是半个字都听不得,现在他又走了,却不许她再出去。

    春枝实在不忍,宽慰道:“姜姑娘,苏公子也只是怕你出去了,会像上回那样被劫匪绑走,你不知道,那两天苏公子可急了。而且这两日乐晋城内的劫匪闹的动静很大,袁大人同晋南王他们都在忙着剿匪的事情,你现下出去了,只怕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土匪狗急了跳墙,将你抓去。”

    姜芜从春枝口中听到“剿匪”二字,连忙抓了她的手,急躁地问道:“春枝,你知不知外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要剿匪了呢?”

    春枝摇头:“乐晋现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昨晚晋南王恰带兵南下,而且,苏公子此番来乐晋,也不正是为此的么?”

    春枝言下之意,无非就是姜芜应比她们更清楚才是的。

    姜芜只想知道银寨现下如何了,从昨晚到现在,整整一日,也不知苏墨和晋南王到底放过哥哥他们没有,她又问,“春枝,你能出去帮我打探打探银寨吗?”

    春枝轻轻叹了声气,“姜姑娘,苏公子走前交代了,别说你了,就连我和秋月也不能出这泉松院的。”

    姜芜无力松了手,一整日来的所有支撑在此刻全然消散得什么也不剩。

    -

    一连两三日,姜芜都没有等到苏墨回来过。

    她想要托人去问问龚远他们,郡守府里的下人听了,也皆是摇头,表示龚远和苏公子这几日都不在府上,就连袁大人他们也是不在,整个郡守府内这几日就只剩下一些家眷们。

    还是江氏在某一日午后携了几名丫鬟来了这泉松院。

    江氏一来,见着姜芜眼下的乌青,惊呼连连问道:“姜姑娘,这几日你怎了?是没休息好,还是病了?”

    姜芜摇头,“我没事,就只有些没睡好罢了。”

    “姜姑娘可还是因上回被劫匪绑去了的事情心有余悸着?”江氏贴心问,半晌,舒出一口气后,缓缓道:“不过姜姑娘,你也不用再怕了,晋南王这几日啊,可把咱们这儿的劫匪们都收拾了透,那些寨子全部都一火给烧了。”

    倏的,姜芜手里端着的那盏茶杯直直掉落在了地上,“啪”的一声便碎成了几块小碎瓷片。

    姜芜心跳慢了半拍,好半晌,她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听见自己问,“江夫人,你是说那些寨子,全都,全都没了?”

    江氏有些莫名其妙,愣了小会儿,赶忙叫了一旁站着伺候的丫鬟先将地上的东西都收拾干净,而后才道:“是啊,姜姑娘不知道?这几日我家那人,和苏公子,还有晋南王他们没有回来,正是因为这事儿呢。”

    “困扰咱们乐晋这么多年了,弄得名不聊生的,如今可算是清净了个透,说不定明日或是后日,他们就回来了。”江氏感慨道,“也算是不容易啊,只望咱们乐晋以后能更好一些吧,别再出一些没良心的白眼狼了。”

    姜芜彻底僵住,耳里只剩一阵又一阵的刺耳嗡嗡声,别的,再也听不到。

    好半晌,她又才拾了力气,又逼着自己小心问道:“那江夫人,可还知道银寨?”

    江氏恰饮了一口茶,听见姜芜问,忙地将其搁在桌案上,“我正打算与你说这个呢,银寨以往在我们乐晋这儿,可算是最那个的一个了,不是劫官货,就是绑人,专干一些没良心的事。”

    “我是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姜芜在掌心留下一个又一个的月牙印,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没良心也好,她只希望哥哥和银娣他们能够平平安安。

    “他们啊,晋南王来了咱们乐晋后,第一个杀去的地方就是银寨了。”江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甚至还有点大快人心的意味,“全部都一把火给烧了,既然此番下定了决心想着要剿匪,那就定是要做足的。也好让剩下的几个土匪寨子好好看看,既然他们踏上了这条路,那就定是没个好结果的。”

    江氏说着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姜姑娘,那日苏公子不就是将你从银寨里带回来的吗?你没看到?这下也算是苏公子替你报仇了吧。”

    姜芜眼眶瞬地红透,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她抬眸继续问,“江夫人,你可知,里面的人,怎么样了呢?”

    江氏正低着头继续喝茶,她说了这么长一串串的话,口舌早就干了,自没注意到姜芜那边的神色,吹了吹茶水面上的热气,小抿一口,润了润喉,才道:“还能怎的?死了,烧了呗。”

    “也不知道颜盼最后怎么样了?侪邦在里找了好久都未找到她,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结果却是什么都未找着,想来也应是落得了个尸骨无存了吧。唉,也只能算是她福薄了。”江氏摇头叹气道,“当初她还只是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再怎我们多年的主仆情谊也在,如今见着她这样,我这心底其实也不好受的……”

    江氏话还未说完,还有一大堆话抵在胸口处,正愁无人倾听时,忽地却听到了“砰”的一声,她抬头望去,见着明明方才还好好在她身侧坐着的姜芜,竟倏地昏倒了过去。

    “姜姑娘,姜姑娘?”江氏急得不行,生怕姜芜出了个什么意外,等到苏墨回来后,她交代不了,赶忙叫了身侧的那些丫鬟去请大夫回来。

    整整闹腾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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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墨也被从郡守府内出来的一名小厮通知了一声,他连夜从外赶了回来,直直推开门后,见着姜芜的的确确是还躺在床上的,整颗心才稍稍落了地。

    苏墨坐于床边,因他方才从外边赶回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凉气,未回来时,总想着回来,可现下回来了,也真真见着了,却又不知可说什么,该说什么。良久,才兀自提了提一侧唇角,竟想着,其实自己回来这一趟,本也是可有可无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