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黄烛火中,一双杏眸里,盖不住的局促与无措,他越是走近一步,她越是抖得更甚。

    思及此,苏墨放下药包,坐于其旁,没有做别的事,就只坐在姜芜的身旁,目光不经意间平和了些许,视线往下,落在她的小腹上,平平坦坦,什么也看不出,很难想象到里面现在有个小生命。

    他伸出手想触一触,一时却不知该落在哪儿,停顿良久后才落于了姜芜的侧脸上,但也仅只手背贴了下。

    姜芜未察觉到,仍是轻闭着眼,枕在脸下的两手维持的时间太过久,有些僵硬,手指指尖颜色也不同往常那般润,涨得过于通红。

    苏墨俯了身,两手放在姜芜身下,没怎么使力地就可将她抱起,轻放于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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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每日的良药是固定了的,姜芜起初没注意到多加的一味药,还是第三日时,才察觉到碗中的药与往常的有一些不同。

    苏墨这几日变得越发忙,进来将药碗搁下后便离开了,姜芜一始还问过他要去哪儿,他不愿答,自此姜芜不会再多问,此时整个屋子里就只独剩下了她一人。

    姜芜恰坐在敞得半开的轩窗边,窗外是种有杏树的庭院,同样也是空无的一人。

    她抬起端了药碗的右手,好半晌,终还是伸出了窗外,尽数倾倒下。

    “啪”的一声,这回是她自个儿关了窗扇,一眼都不愿再去看,心里砰砰跳,万分情绪涌上,有对自己的,也有对肚子的那个孩子的,她都说不出来。

    这两三天来,除去第一回 的同苏墨说过它的问题,此后两人都没有再提及过,不过于她而言,更多的终究是逃避要多占一点,好像她不去想,不去触,它就不存在一样。

    轩窗下,是没有铺青石板的泥土,褐色药汁倒下时,和落下的雨水一般,很快地便浸入了土中,除却泥土颜色的变深,再叫人看不出有一点儿的痕迹。

    药碗里别说汁水,连药渣也不剩下,苏墨更不可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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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在他再一次地带了姜芜去骆医仙那儿去,骆医仙顺带替姜芜诊脉后,发现出一点倪端,眯眼捋着胡子问:“怎么这身子反倒更虚弱了?不应该啊?”

    连着两三次的事情,苏墨的,姜芜的,骆医仙都快对自己最拿得出手的医术感到阵阵的怀疑,人没有医好,是要砸招牌的。

    “老实说,姜芜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喝药了?”骆医仙虚眼打量着姜芜,他以为苏墨是同姜芜两人商量过的,姜芜自己更是知道安胎药的事情。

    “没有。”姜芜始终不敢去看骆医仙的眼。药有两帖,一帖是治她僵症的,一帖是治安胎的,她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答去。

    骆医仙叫姜芜换了只手,又是一番沉寂的诊脉。

    骆医仙皱眉皱得凶,甚至自己都给自己把了会儿脉,最后索性将垫手腕的东西一掀,“不把不把了,我再给你稍加一味药。”

    苏墨神色晦冥地看了眼姜芜,姜芜注意到,很快垂了头,小声地应着骆医仙的话,“好。”

    骆医仙忙着抓药,没瞧见身后两人的暗暗情绪,依旧还在说着嘴里的话,“我看你的腿好得也快,待会儿叫苏墨先扶着你站起来,看看能不能走两步。”

    骆医仙话一落,苏墨便也搀了姜芜,一手扶在她的腰后,一手搀着她的胳膊。

    姜芜之前试着自己站起来过,仅仅只能站起,不能走,今日有苏墨扶着,轻松了大半的力,可两腿的痛疼始终都存在,每稍迈出一小步,膝盖处就如钻心的疼。

    常人三步的距离还未走到,姜芜额上先沁出了一层的汗,不止两腿,胳膊甚都发起抖。

    “明日再试吧。”苏墨蹙眉,抓着姜芜手的力也大起来。

    骆医仙对着姜芜招了招手,示意她先坐下,讲道:“不是说疼就可以不试的,总得要慢慢走啊,才恢复得快,一日小试点,一日小试点便可,不然等你彻底好起来的那日,怕是连路忘了怎么走的都要忘了。”

    姜芜捶了捶僵硬的两腿小腿处,又是应了声好。

    回去的时候,还是苏墨背着她回去的,姜芜趴着他的背上,没了三年前的悸动,但眼下,回回又不是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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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从骆医仙那儿出来得尚算早,苏墨照样先给她熬好药的再出去。

    门一关,没有人会知道她一个在屋里到底做了什么。

    姜芜推开窗,视线里院内并无一人,姜芜稍稍松了心,好似每回她做这事,只要没人看见,她就可自我欺骗地安心一些。

    可这回她的右手方一拿出,手腕处却忽地被转角视线死角处阴沉着一张脸走出来的人用力攥住,疼得她整个右手都使不得上一寸的力。

    “啪”的一声,手心一松,装满了药汁的瓷碗坠于地上,不止汤药全洒出,连碗也摔成了几片碎瓷。

    落地的地方还冒着缕缕的白色热气,苏墨衣袍被弄脏,他死死地盯住姜芜,恨得切齿,“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在骆医仙那儿时,他曾怀疑过,可终究还是觉得她会喝下去,没想,倒是他每日辛辛苦苦熬的药,她看也不看一眼地全给倒了。

    姜芜疼得眼泪都快沁出来,抿了唇始终不言,胳膊肘膈在窗柩上,擦破了皮。

    两人僵了足足有半晌,到最后苏墨胸口急促地起伏着,是胸口处的那根刺又冒了出来,狠狠地往下扎去。

    他一把甩开了姜芜的手腕,冷下眼道:“你先给我在这儿好好地坐着。”

    眼前人一走,姜芜的手撞在窗柩上,当即手背便红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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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到半个时辰,苏墨从房门那处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是另一碗药。

    他将其重重搁在案在,“喝了。”

    姜芜倔着久久不动,泪眼婆娑。

    苏墨越看越气,偏生胸口的疼痛跟着越是重一分,他一手按在胸前也不能令其稍有好转半分。

    “我会娶你。”苏墨强压下长在心上的刺,又生生咽下喉间的那股血腥,对姜芜认真道。

    却不想,姜芜听闻后,眸中的泪是越蓄越多,一直被她隐忍着,就是不掉下,在眸中打着转,愈发显得悲哀。

    苏墨缓了缓语气,“我没有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