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虽走了,东西可还在,抬头不见低头总会见,贺管家怕苏墨见了会心烦,更疑苏墨睹物思人,思来想去,倒不如来个干干净净。

    如此,贺管家鼓足所有勇气,直接去请示了下苏墨。

    今日恰是探子来禀告的日子,探子说,有人来寻了姜芜,好像那两人恰是她的哥哥与嫂嫂。

    苏墨想到探子说的“其乐融融”四字,眼皮也不抬地对贺管家轻飘飘道:“都扔了吧。”

    所有的东西,在仅一刻的时辰里,都被贺管家命人统统将其利索收拾,一件也不剩。

    晚间,苏墨再次回榆苑的时候,原本就空荡的榆苑,如今是更死气沉沉。

    他立在院中,仅身后一道斜斜的月下影。

    其实姜芜剩下的东西不多,不过十样,如今全然没了,就真的什么也不剩了。

    苏墨是愈看榆苑愈烦,又觉好像这一切都是因着苑子起,更觉这苑子恶心了他,为何不跟着一同消失个干净。

    一把火自榆苑里的正屋起,越燃越大。浓烟滚起,火焰骇人,将榆苑一并给吞噬进了火海之中。

    苏府里的众下人赶到这处来的时候,榆苑已经被毁了一半以上,根本连救回来的机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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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芜走后的整整两年里,探子皆是了每月都会来苏墨禀告姜芜的近况,没有一月差了的。

    姜芜走后的刚好两个年头又五个月。

    这回探子禀告之时,支支吾吾始终埋了头。

    好半晌,探子才勉勉强强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出来,说是最近总有一男子来姜芜的家中,给她和苏恒之帮忙。

    苏墨面上淡淡,听不出喜怒地问:“她拒绝了吗?”

    探子将头垂得更低,“没有,甚还有媒婆近日总是,总是来给姜姑娘,说,说……”

    “说什么?”苏墨又问。

    “说亲。”探子闭了眼如豁出去地道。

    探子的话落完,书房里是一片长久的死寂。

    他咽了咽口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再添了一句问道:“公子,如今我还要继续跟着吗?”

    苏墨低嗤了一声,甩给他一锭金子,冷冷道:“不用了,就这样了吧。”

    探子高高兴兴接下,疾步出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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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夜里,冬日雷雨阵阵,一声一声的响雷划破天际,噼里啪啦的雨点下个不停。

    苏墨额上薄汗满布,半梦惊醒,又是做了噩梦。

    他梦见三年前的亭松镇,热闹的女娲娘娘庙,还有穿了大红色嫁衣的姜芜。

    当时他不愿见她眸中有别样他不愿见了的情绪,他伸了手地捂住了她的眼,目光落下时,停留在她的鼻上、红唇上。

    可他再次将手拿开的时候,恍然间画面竟一时如烟散去,只留一室黑漆,什么也不再剩。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他皆是不能甘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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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江南,其实算不得太冷。

    只缕缕若有若无的缈缈细雨,飘在泛起水雾的湖面上,一片的偏白水青色,湖面与天边像是连在了一起般。

    姜芜再见苏墨的时候,她正与别的妇人一起在湖边上洗着衣裳。

    她的话不多,别的人玩笑地讲着话时,她也只是浅浅弯了眉地默默听着。

    恰好她的衣裳刚好洗完,她端了木盆起身,空出一手,朝着坐在近处的孩子柔声唤了一声恒之,孩子不吭声地抬了头,面上淡淡,可还是稳稳地走了过来,牢牢牵住她的手。

    两人搁了太远,其实姜芜并没有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苏墨,只是不时要侧一下头地与恒之细细讲着话。

    恒之的身体很不好,他的身上裹得厚厚的,鼻尖和耳朵仍是被冻红,面上更是病态的偏白。

    他每走了几小步,便要停下来咳嗽一下。

    在他有一下咳得满脸通红时,姜芜蹲下了身,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眸中难掩自责之色。

    她带恒之去看过很多的大夫,但大夫们说出的话却是一样,说是恒之这是从她的身体里带出来的体弱毛病,压根没法根治,只能一直好生养着,别无他法。

    恒之咳得脸色涨红,足足过了片刻后才稍缓了缓,他将唇抿得紧紧的,一字都没有说过。

    恒之其实不仅身体不好,话语更是少,两岁半了,仍是不开口。

    不是不会,就只是不愿。

    姜芜对此也是没有办法,就只从他的嘴里听到过一声弱弱的“娘”,别的字或者词就更是没有过了。

    思及此,姜芜又是叹息了声,轻拍了下恒之的后背,起了身握紧他的手对他说:“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怎奈这下恒之却是怎么都不肯走,一直盯着不远处看,小手下意识在姜芜的掌中扰了扰。

    姜芜顺着他的目光往那处看去,只一眼,就认出了苏墨。

    他着了一身玄色的衣衫,相较于两年前,他眉间轻狂的张扬感少了太多太多,相反,还添了一抹成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