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倾倾想了想,“钱……”

    “对,就是钱老道。”

    “多少钱?”韩倾倾自然问出。

    韩俊熙的俊脸瘪下去,“说是要帮他们建一座道观。”

    韩倾倾一笑,“哎呀,这回我这条命还算值钱。上次才两根金条呢!”

    众人,“……”

    看着小姑娘又能说能笑,众人总算安了心。

    贺彬和方琳也赶来见了面,说笑了一阵儿。

    但韩倾倾仍不时看向门口,眼神里仍有些希翼。这种期待看在韩家夫妻眼里,别有一番滋味儿。

    韩珏,“女儿果然都是外向的……”

    王语妍,“我们女儿已经二十岁了,不是才两岁啦!”

    “……”q皿q生气

    王语妍揽过丈夫,“乖啊,你还有我呢!”

    韩珏立即直起身,一本正经,“妍娘,有外人。”

    王语妍无所谓地又抱住男人胳膊,“现代人都这样儿,你不用不好意思啦!”

    “……”=a=羞涩

    突然旁边的房门打开,走出一个浑身黑裘大氅的高大男子。

    男子一转头,忙向两人行了一礼。

    韩珏和王语妍瞬间怔住:不是吧?这是想了就能立马见到的?这……这时空门也忒便宜了吧?

    (司命:唉,太子妃殿下身受重伤,这是太子殿下要求的特殊福利啊

    “倾宝。”

    听到声音时,韩倾倾抬起眼看到了徐徐走来的高大身影。

    他走来时,身上带着一股江上寒烟的气息,他立即脱下了黑色大氅,并褪掉手上戴着的皮制手套,慢慢俯下身去,半跪在了她床边,手放在了床沿边,没有去握她的手。

    她微讶,“洲洲哥,你……剔掉胡子啦!”

    “嗯。”他轻轻一应,温柔万千,“贺叔说,医院要保持洁净。”

    站在人群里的贺爸爸失笑:这孩子,忒会说场面话儿了。

    韩珏:油腔滑调,女儿就是这么被骗的。

    韩倾倾笑了,“那是医院。没听说留胡子就不干净的,你被忽悠啦!”

    “没关系。”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被角,“我也早该剔掉了。哦,我有这个。”

    他从袖里一掏,掏出一团黑胡子朝脸上一蒙,又变回了大胡子的落拓样儿,还故意挤眉弄眼的,逗得姑娘忍不住想笑,又扯疼了伤口。

    “倾宝……”

    “咳咳,没关系啦!”

    他放在被子上的手蜷成了拳头,也压抑着没有握她的手,微垂的眉眼拧起两个深深的大疙瘩。

    气氛一瞬沉黯,只余下机器的低鸣。

    半晌,韩倾倾积蓄起力气,轻轻道,“洲洲哥,爸爸是不是骂你了?”

    “没有。”

    “回答得这么快,肯定有。”

    “倾宝……”

    “你听我说……咳。”

    “倾宝,你好好休息,别……”

    那只小手终于摸到了大手,用力握住了,“他们说的话,你别太往心里去啦!之前咱们看剧时都知道,岳父母为难女婿都是套路啦!我会很快好起来的,他们由我来摆平。”

    “……”他张开嘴,却觉得胸口梗得生疼。这话,不该由一个女孩子来说的吧?

    她看着他,目光晶亮,纯澈一如当年,“我可是有上天保佑的天命真女呢!你忘啦?可是你得答应我。”

    “你说。”就算是要他把天上的星星月亮捧来,他也再所不辞。

    她抿唇笑,“你要替我报仇的话,也要小心,不要受伤,不要流血,要好好的。”

    “好。”

    “唉……”她叹气,头一歪,“洲洲哥,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他一怔。

    他恨不能把她揉进自己骨子里,天天带着,走哪儿都带着,揣在他心窝窝儿里,谁也伤不着。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挺直了身,又慢慢地躬了下去,一点点靠近,生怕弄疼了她,又怕身上不干净,抹了好几把。

    她看着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更酸更疼了。

    这一瞬,好像又回到刚认识时,见面时他总是一身落拓,不是灰头土脸,就是头破血流。

    他以为她嫌弃他脏,不爱卫生,其实她悄悄想着,如果不弄干净一点,她怎么知道他受了伤,哪里发炎,需要擦药,需要小心呵护呢?

    他把自己弄得那么脏,其实只是想维护他那点小小的自尊心罢了。她过了好多年,才懂得少年那时的心情,当她参加军训一身泥泞的时候,才知道没有人想要一直那么脏兮兮的,都是环境所迫,逼不得矣。

    在他俯近时,她伸出另一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抱住了他。

    ——娘,阿娘,你睁开眼看看洲儿啊!娘,娘,你别离开我,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似乎,她又听到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在黑暗的床边无助地哭求。

    那时她尚小,还不能明白亲人离世的意义,随着年龄一天天长大,直到她见到了自己的亲人才猛地明白,他心里的恐惧。

    他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至亲之人了。他们从小相依为命多年,她于他来说就是至亲之人。

    她受了这样的伤,差点儿小命修矣,他应该是最最担心恐惧的人了。

    “洲洲哥,我在这里呢!”

    “洲洲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洲洲哥,有阿姨保佑我们,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听到一声破碎的抽息声,似乎有温凉的东西掉落枕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倾宝,我知道。”

    小手,轻轻的,拍着那副已经厚实坚毅的背脊,一下一下,就像少时的那无数个夜。

    女孩总是埋怨男孩受太多伤,也总是在第一时间给男孩涂药,呼呼痛,包扎伤口,做疗伤美食,做一切她能为他做的……滋养着他贫瘠凉薄的世界,一点一点,温暖充盈着他的灵魂。

    若是没有这一双温暖的小手,他想他早就变得跟那些只知烧杀抢掳的匪徒一样了,走不到这样光明的彼岸。

    为了她,为了复仇,他愿意重回地狱,用业火烧尽一切想要伤害他们的恶鬼。

    “韩倾倾,我爱你。”

    “嗯,那……那我等着你用八台大轿来娶我。”

    “好。”

    “拉勾。”

    “拉勾,一百年不会变。”

    “说起来,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了呢!嘻嘻”

    “……对,我应该以身相许。”

    “嘻嘻嘻……哎哟!”

    “倾宝,别动。”

    “我不是激动啦,我是开心,我赚到个超级大的帝王股。”

    “是,我是你的帝王股。”

    他小心翼翼亲了亲她的小嘴,再为她掖上被角,看着她又沉沉睡去,才离开。

    韩珏跟韩俊熙了解了些大魏的事儿,知道父亲和弟弟在朝堂上给卢家一党下了绊子,但卢家的动作也不少。还有卫四洲在北江岸的动静儿已经传到京城,其沿岸火烧突厥泾北降军的事,被刻意宣染成了“残暴”,御史台已经接连上书弹骇之,满朝宣言其功高盖主,恐有叛乱之心。

    韩俊熙有些担忧道,“我来前,去药堂里备药时,还听他们说现在街市上也在传六妹妹的事儿。”

    “什么事儿?”

    “说六妹妹就是南阳王见到的圣女本尊。六妹妹早前在太后宫中授封时,有百鸟朝凤的祥瑞出现,太子想要聘六妹妹为太子妃,却遭雷劈成了黑碳,这是老天爷不承认太子正统,降下的天罚!”

    “还说当日太子被烧死时,老天爷也降下□□雷,昭示六妹妹是真命天女,代天惩罚无德的太子康。”

    “大家都说,要换天了!”

    韩俊熙专精研习医药,向来不理政事,近些年为了医馆也顶多学了些经商之道。他到底是出身军政世家,对于这些传言背后的意谓影响,也有种天生的敏感感,直觉得事态不祥。

    韩珏听罢,道,“无甚大碍。这皇城天子换了多少代,谁坐天下,也于我韩王两家影响不大。以往也没少咱们家的传言,也不是咱家的姑娘就能决定储君的地位,不必介怀。只需得小心家人安危,若是出门必带齐家丁护卫……”

    叮嘱了几句后,叔侄二人便感觉到眼前的空间扭曲了一下,一道门突然大开卷出狂风带着吸力,差点把韩俊熙掀倒。韩俊熙知道自己必须离开了,忙又寻着贺彬讨要了些药品,才离开。

    稍晚时

    韩倾倾又被饿醒了,看到了方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