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容默了半晌,心思百转,有些心烦意乱。

    先帝病逝,本该由长女继承大统,是他使劲手段,扶持年仅十岁的幼妹登基,为的就是趁妹妹年幼,成为辅国长帝卿,扭转男尊女卑的局面。

    怎奈武将不肯臣服,给他出了这么一个难题,他为了征服武将,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亲自帅兵来围剿金银寨。

    他并不知道皇室与金银寨立下的盟约,若是知道,他也不可能违背祖训,非要灭了金银寨不可。

    错已铸成,他要如何化解呢?

    华容深吸一口气,说道:“本帝卿可以放过金银寨,前提是你愿意招安。”

    一口茶喷了出来,满桌子都是水渍。

    李宝樱伸出一根手指,擦去唇边茶水,抬起眼帘,看着一脸严肃的华容,笑了笑。

    “我方才那番话白说了吗?”李宝樱道:“如果你当真想毁掉盟约,我无话可说,但招安一事,我现在就可以确切告诉你,不可能。”

    她李宝樱并非什么英雄豪杰,但也不愿屈居人下,做一条任凭朝廷摆布的狗。

    她放下杯盏起身,踏着斑斓的烛光缓缓上楼。

    望着女人消瘦的背影,华容有些茫然。

    女人坚持的又是什么呢?

    他朝那抹消瘦的背影道:“我可以封你为异姓王,子孙世袭,我可以请旨赐你金戈铁卷,免死金牌。”

    李宝樱扶着栏杆回眸,表情坚定不容置疑,“我是金银寨大当家,手底下几千号人,我要为兄弟姊妹们的将来打算,你又能给我们发多少免死金牌?”

    华容:“……”

    招安失败。

    李宝樱上了楼,换好衣服,躺在大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她拒绝了招安的提议,还是仔细考量一番,如果她放弃大当家之位,一人去做驸马,此事倒也不是不行。

    可金银寨怎么办呢?

    母亲姊妹五人,就生了她这么一个姑娘,其余都是男孩,原本大当家之位都要让给族中后辈了,是她凭拳头打败族中一众姊妹,夺下大当家之位,就这么轻易让出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甘心。

    她揉乱头发,看向门口,心道:他怎么还不上来?

    楼下,华容立在屋子中央,烛光摇曳,影子斜长。

    王满估摸着大当家已经沐浴完毕,驱寒汤已经熬好,便端着姜汤返回明月阁。

    甫一进门,屏风后头一道修长高大的男子身影映入视线,王满脚步一滞。

    小夫郎醒了!

    他快速扫了一眼浴桶,大当家不在,一楼只有小夫郎一人,想必两人已经碰过面,好像谈话并不愉快,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味道。

    王满硬着头皮进门,路过小夫郎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君可要沐浴?”

    自从进了金银寨,华容还未洗过澡,夏日天气闷热,关在柴房里不知出了多少汗。此时王满这么一问,华容抬起袖子嗅了嗅,身上散发着难闻的汗臭味,自己都觉得恶心。

    是该沐浴了。

    他放下袖子,一脸清高道:“那就备水吧。”

    “行。”王满答应的爽利,“主君稍等,我先把驱寒汤给大当家送上去,再给您换洗澡水。”

    王满上楼,有节奏地敲了敲门,“大当家,可以进去吗?”

    李宝樱听是王满的声音,掀开被子坐起来,“进来吧。”

    推开门扉,王满脚步轻盈地进屋,轻轻把木质托盘放在桌子上,汤盏端到李宝樱床头。

    “大当家白日淋了雨,小的熬了姜汤,给大当家驱驱寒。”大当家脸色不好,王满不敢高声说话,端着汤盏等待。

    李宝樱接过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汤是温的,一口气饮下,悄声询问:“他还在一楼站着呢?”

    王满点头,以同样的音调回道:“主君想洗澡,等着小的去打热水呢。”

    想到华容趟个小河沟都要鼓足勇气才行,那么爱干净一个人,四天不洗澡怎么受得了,摆摆手道:“赶紧去吧,别让他等急了。”

    王满收了汤盏,离开卧房,下楼时放轻脚步,还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路过小夫郎身旁时,只觉一道冰冷的目光噙着自己,不由得背脊发寒。

    王满加快脚步,逃也似的出了明月阁,到了厨房,依旧心有余悸,拍着胸脯,试图抚平砰砰跳的心。

    话说大当家这小夫郎什么来头啊,一个眼神都能让人不寒而栗,也太吓人了。

    第10章 身临险境 如果江山即将颠覆……

    乌云散去,露出点点繁星,皎洁月光流进室内,满室清晖。雨后凉风卷过灯台,烛火明明灭灭,屏风映出一道美男宽衣的剪影。

    华容褪去衣衫,踏进浴桶,玫瑰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荡漾,脖颈以下没入水中,热气扑面,整个人被温暖所包围。

    空气里全是雨后草木的芳香,他闭目深深吸气,这是与皇宫不一样的味道。

    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处处充斥尔虞我诈,因要提防兄弟姊妹们设计陷害,他每一刻都不敢放松警惕,本以为早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此时放松紧绷的神经,方知平静难得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