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珠光收回刀,狠狠戳入砖缝里,刀柄左右震颤,发出嗡嗡声,惊心动魄。

    “罢了。”李珠光掌心抚过姐姐的棺椁,悲恸道:“你现在被美人迷了心智,不明事理,终有一日你会明白,天底下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斧钺刀叉,而是男人。”

    “我成全你,今后与夫郎好好过日子吧。但……”她声音变得凌厉起来,目光透着绝情的冰冷,“日后莫要叫我二娘。”说完绝情话,她撇下众人,步履阑珊踏出长老堂。

    众人心情激动却不敢出声,长老堂内鸦雀无声,寂静的可怕,吸入胸腔的每一缕空气都憋闷无比。

    大当家为了个男人,就狠心和二长老恩断义绝?

    李宝樱用无声的回答告诉众人,她就是这样干的。

    二姨母与她血脉相连,无论闹到什么程度,二姨母还是二姨母,以后尚有机会赔礼道歉,取得姨母谅解。

    可夫郎死了就是死了,死人是没有机会重活一次的。

    她选择先保住夫郎性命,至于其他,还须从长计议。

    只是惊扰了大姨母亡灵,她过意不去,跪到大姨母棺椁前磕了三个头,起身后,厉声道:“该干什么干什么,三日后出殡。”

    根据葬礼习俗,一般停灵三日或者七日,错过三日,只能等七日那天再出殡。

    大当家的发话,众人不敢提出异议,各自忙活起来。

    李宝樱来到华容身旁,目光落在夫郎见了血丝的脖颈处,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检查他的伤势,眼前高大的身影忽然矮了一截。

    她垂眸,目睹清风傲骨的长帝卿双膝着地,结结实实跪倒在她面前,伸手扯住她的裙摆。

    众人面露惊诧:这又是什么情况?

    李宝樱脑子一片空白,憔悴面颊带着些许茫然。

    华容放下傲骨,杏核眼中没了高高在上的神采,扯着她的裙摆,偷偷拧了一把大腿,勉强挤出两滴眼泪,抽噎着哀求:“大当家不要杀我,人家很乖的。”

    李宝樱:???

    脾气又臭又硬的华容长帝卿,忽然间化身低声下气的小夫郎,谁能接受得了啊。

    不知他耍什么把戏,李宝樱迟迟不敢接话。她在想,此举莫不是什么温柔陷阱吧?

    华容放柔声音,“只要大当家不动朱氏江山,不动当朝女帝,我愿意留下来,做您的夫郎。”

    就因为这个原因?看来小夫郎是被二长老那番话吓着了。她俯身搀扶华容,“你先起来。”

    华容挣开她的手,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哭哭啼啼闹起来,“妻主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这就叫上妻主了?

    转变来的太突然,她有点接受无能。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儿,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心中疑惑。大当家房里这位小夫郎可是个硬骨头,不是那么好啃的。

    瞧他方才面对二长老时,刀架在脖子上依旧从容不迫的姿态来看,绝非良善之辈。不过片刻光景,怎么可能服软。

    可人家就是服软了,跪倒在大当家脚边,委屈巴巴求收留,立誓要做乖巧听话的小夫郎。

    娘唉,这可不得了了。

    一道道探究的目光盯着两人,李宝樱如芒在背,汗毛倒竖,用力将人搀扶起来,拉着就走。

    出了长老堂,李宝樱松开对他的钳制,疑惑道:“你怎么回事儿,故意耍我是不是?”

    “我……没有。”华容尽量压低声音,乖顺得像只受惊的小猫,“我后悔一时冲动,对金银寨下手,现在弥补还来得及吗?”

    小美人心里怎么想的,李宝樱无法探究,但她深信,权倾朝野、手腕狠厉的辅国长帝卿,不会因为几句威胁便乖乖认命。

    李宝樱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忖度半晌,没琢磨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索性放弃。

    “走吧,先回明月阁。”

    华容不远不近跟随李宝樱的脚步,返回明月阁。

    昨夜狼藉已收拾干净,被褥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榻尾。软榻是小夫郎就寝之处,李宝樱想了想,还是没有坐过去。

    绕过画屏,后面是月亮窗,推拉窗敞开着,满园花草抬目可见,几只蝴蝶追逐戏耍,夏风轻轻拂过,柳枝随风摇曳。

    窗前摆着一张八仙桌,两侧各置矮椅,李宝樱于东侧落座,靠着椅背,眸色消沉,极为懒散。

    明媚阳光洒落李宝樱面颊,卷翘睫毛像一把羽毛扇,映出一排鸦青色影子,目光却静若止水。

    小时候,她只专心练武,诸事一盖不管,就连书也很少看,寨中事物有几位长老担着。

    即便长大成年,坐稳大当家之位,依旧按部就班,不曾经历过什么烦心事。

    这几日乱子应接不暇,让她心力憔悴。

    华容坐到她对面,提起釉色浑厚的茶壶,掀过杯子,为她斟满一杯凉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看着小夫郎讨好的行为,李宝樱极其不适应,说道:“我不是什么讲究人,你和我就别来阿谀奉承那一套了,你纡尊降贵侍候人的时候,看着怪瘆人的。”

    她总觉得前头有坑。

    华容双手一拢,低垂眉眼,散去满身高贵清冷,似极了寻常人家的小公子,委屈道:“我已经认错,妻主就不肯原谅我吗?”

    李宝樱心一梗,感觉自己快吐血了。

    她知道夫郎性子清冷手腕高,是个能磨人的好手,没想到,手腕这么高,换着法的折磨人。

    李宝樱广袖一挥卷起茶杯,仰头饮尽杯中之物,叹道:“你可别在这折磨我了,那边有金疮药,你去找找,先把伤口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