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绾心坐下了,包子般的小脸皱成了一团,苦唧唧地看向陈令仪。

    陈令仪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在她耳边道:“我陪着你,帮你抄几遍……”

    唐绾心面露喜色,一扫刚刚的阴郁,端坐着好生听先生的讲课,争取让先生看到自己的悔改之意,好争取再次宽大处理,谁知下学后先生径直走向她,在她身旁的桌边坐下,道:“老夫看着郡主抄,请郡主抄完之后再回府。”

    唐绾心的小身子登时一抖,求救似的看向陈令仪,陈令仪望了望夫子严肃的神情,刚鼓起勇气想开口求情,夫子喝道:“陈小姐还是快些回府吧,不然老夫怎么跟国公爷交代?”

    陈令仪一听夫子提起自己那能念叨自己两个多时辰的学究父亲,顿时气馁了,递给唐绾心一个“我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的眼神,灰溜溜地走了。

    而唐绾心的继妹唐绣心挽着向来与唐绾心不对付的唐缘心,路过唐绾心身边道:“姐姐放心,妹妹会跟父亲说的,让父亲不必担心……”

    唐绾心在心里冷笑道,不必担心?是好不容易寻她个错处告状还差不多!

    一旁的唐缘心咯咯地笑着,昂起下巴冲着唐绾心挑了挑眉,气得唐绾心想要跟她吵架,但迫于夫子的威势,只得乖乖提起笔开始抄书……

    唐绾心好不容易抄完了一遍,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见夫子在一旁边读书边提笔做些注解,并没有注意到她,她便心生偷懒之意。

    这时,一身月白色直裰的宋柏谦敲门进来,向夫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张先生,陈先生想请您过去,商量些课业上的事情……”眼神又不由自主瞥向一旁愁眉苦脸地抄书的唐绾心,不过只一瞬便挪开了目光。

    宋柏谦可是整个上书房夫子们的得意弟子,张夫子笑眯眯地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起身道:“知道了,老夫这便过去。”

    宋柏谦又行一礼,便准备告退,谁知却又被张夫子叫住。

    “玉宸郡主在这里抄书,可否请柏谦帮老夫看着郡主抄完?”张夫子边收拾自己的书本边道,“十遍项羽本纪,郡主若是有不懂的,辛苦柏谦给郡主解惑可好?”

    宋柏谦看向唐绾心,目光幽深,而唐绾心想起二人那些恩恩怨怨,浑身不自在,自己若是落到他手里哪里还有好果子吃,便急忙摆手道:“先生,宋伴读还需陪四皇子读书去,学生不敢劳烦……”

    谁知唐绾心话还未说完,宋柏谦便慢悠悠道:“能为玉宸郡主授业解惑,乃吾之幸,先生放心便是……”

    唐绾心的脸彻底垮下来了,看着眼前一老一小两个学究恭敬告别的模样,只觉得有说不出的碍眼,狠狠地抠着手中的笔。

    宋柏谦送走了张夫子,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来,十分自来熟地坐在了陈令仪的位置上,招呼自己的小厮将书本拿来,端坐在一旁开始写自己的功课。

    唐绾心心中憋着一口气,腮帮子鼓鼓的,蘸了蘸墨汁又开始抄第二遍。

    “这是你的字?”宋柏谦拿过唐绾心放在一旁晾干的几张纸,挨张看了看。

    唐绾心转头看向他,见他眉头紧皱,一脸嫌弃的模样,觉得自己的自尊心被极大地打击了。

    那可是她刚刚辛辛苦苦抄的第一遍。

    “本郡主的字自然是入不了博学大儒宋伴读的眼了,快还我。”唐绾心堵气一抢,谁知宋柏谦并没有放手,几张脆弱的纸就那样撕成了两半……

    第8章 怎的会让父亲举枪相向?……

    二人俱是一愣,唐绾心好生心疼自己费心费力抄的这遍书,又觉得被人看不起了,眼眶登时红了,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你怎么把它撕了……我明日怎么跟先生交差?”

    宋柏谦将那几张纸往桌上一放,飞快地收回手,眉头拧起,小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再说,郡主若是不抢,也不会……”

    他这边正在讲道理,可耳边却传来了唐绾心抽抽噎噎的声音。

    “那你若是不看我抄的书……不笑话我……我也不会去抢啊……”唐绾心觉得委屈极了,忍不住想哭。

    “我怎么是笑话郡主?”宋柏谦忍不住扶额,耐着性子道,“我是看郡主写了几个白字,怕明日被先生看出来再斥责你,想提醒郡主一下……”

    唐绾心一听这话,身子一顿,急忙扒着桌上几张纸看,问道:“哪里有白字?”

    宋柏谦无奈地将几张纸拼起来,用笔给她圈了几个字,一边道:“郡主只是在抄写而已,并没有理解这文的意思,自然是容易写白字,而且也很难将文背过。”

    “我要背过这些文章做什么,我以后又不做官。”唐绾心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转头看向宋柏谦道,“那你将我好不容易抄写的文章撕了,不得赔我吗?”

    宋柏谦看着唐绾心,只见她葡萄似的双眸雾蒙蒙的,还挂着几滴金豆子,鼻尖红红的,脸似是比之前瘦了些,但双腮仍是鼓鼓的,让人想要伸手戳戳看。

    他攥了攥拳,仔细斟酌着自己的话,舔了舔唇道:“郡主的意思是,让在下帮郡主抄一遍?”

    唐绾心清了清嗓子道:“倒不是非要宋伴读替我抄,反正能赔我几遍就行……”

    “几遍?”

    “那宋伴读抄一遍用的功夫肯定比我用的少得多,我抄这一遍可是用了整整半个时辰呢,宋伴读天资聪颖,半个时辰定能抄上好几遍……”

    宋柏谦抿唇不答,唐绾心急道;“宋伴读不会还记恨上次御花园里我不小心把捕网套在你头上的事情吧,那都过了好久了,我们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宋柏谦额角跳了跳,叹了口气道:“那好吧,在下可以帮郡主抄半个时辰,但请郡主也抄得用心些,若是在下抄的与郡主抄的加起来不满十遍,在下是绝不徇私,必得等郡主抄到十遍才能放郡主走……”

    唐绾心满意地笑了,双眼都眯成了一条缝,急忙道:“好好好!”接着便兴致勃勃地继续开始抄。

    宋柏谦摇了摇头,拿过被撕掉的那几张纸,仔细端详了半晌,又在纸上练了几个字,便模仿着唐绾心的笔迹开始默写。

    一时间二人均没有出声,白芍偷偷跑进来看了几眼,见二人都在奋笔疾书着,手里捧着的蝴蝶酥也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又觉得自家郡主好不容易这么用功,怕打扰到郡主,便悄悄躲在门口看着。

    半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唐绾心聚精会神也只抄了三遍,宋柏谦则直接默了五遍,还在唐绾心的那本《史记》上做了注解。

    “郡主日后再背史记,可以看看在下标的注解。”宋柏谦将她的那本书摊开,给她指了指自己做的注解,“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来问在下,在下定知无不言……”

    唐绾心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眼珠一转,扁了扁嘴道:“那我还有两遍,宋伴读能不能……”

    “剩下的请郡主自己抄。”宋柏谦望向她,一脸公事公办的神情,“郡主的婢女给郡主送了点心来,郡主可用些再抄,在下在这里陪着郡主……”

    唐绾心也转头看向他,见他面似贵玉,温润又矜持,对她点了点头,唐绾心觉得脑袋里晕晕乎乎的,胸腔似在疯狂跳动,急忙捂住胸口拍了拍。

    白芍进来将蝴蝶酥放在桌上,唐绾心拿起一块蝴蝶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又将那碟子往宋柏谦那里推了推,含糊道:“你也吃些……”

    宋柏谦没有客气,也拿起一块放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