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令仪也咯咯笑着,带她入了自己院子里的正厅,用过午膳之后,便进了书房,二人脱下了鞋子上了罗汉床,婢女们上了茶点,便出房门候着,在二人身边伺候的便只有白芍和紫苏了。

    陈令仪给紫苏使了个眼色,紫苏便去书房的贵妃榻旁,将底下的一个箱笼打开,取出来几本古旧的老书,放在了二人面前的炕桌上,唐绾心好奇地看过去,只见那几本书封上写着《大学》《中庸》《论语》和《孟子》,不以为然地撇撇嘴道:“这四书有什么稀奇?”

    陈令仪将那几本书往唐绾心面前推了推,神神秘秘道:“这可是我托人寻了好久才寻来的,有什么妙处你看了便知。”

    唐绾心半信半疑地拿起一本《大学》,翻开封面,只见第一页赫然写着“银钥奇遇记”五个大字,不由得瞪大了双目,又继续向后翻了翻,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大学》,而是一个话本子,还有一些精美的手绘插图,一脸惊喜地抬头看向陈令仪道:“你是从哪里弄到这种宝贝的?”

    “这你莫管。”陈令仪脸上的骄傲根本掩藏不住,新月般的眉毛挑起,炫耀般地看向唐绾心,道,“就知道你喜欢看,我这昨日刚弄来的,强忍着没看,想等你今日来了之后,我们好一起读,那才有趣味呢!”

    她们这些年轻女子对这种市井话本子向来是没有抵抗力的,而且有些话本子不是这些官家勋贵小姐可以看的,这些小姐们府中规矩森严,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寻来看,也亏得陈令仪有门路弄得到这样既精致又能掩人耳目的好本子来供她们解闷儿。

    唐绾心已许久没有心情看话本子了,早就心痒难耐,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忙拉着陈令仪一起翻开看,手中拿着一块糕点不住地咀嚼着,看到激动之处还与陈令仪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这本《银钥奇遇记》讲的是一把银钥匙被主人收在箱笼里后,却趁主人不注意私自逃跑了,化成人形流落在外,碰了许多壁,才知人间苦难,乖乖重回钥匙形态,主人多次寻它不见,早已将与它成对的那锁砸开了,一次意外重新在箱笼里寻到了这把银钥,却因锁头没了,而又将这把银钥丢弃了,这下银钥彻底无用武之地,被铁匠给扔进火炉,重新熔铸了。

    陈令仪叹了口气道,“我经常找不到东西,明明记得让紫苏好好放起来的,过段时日再去寻总是寻不到,等到不想寻的时候,它却自己出现了,若不是这是人编的话本子,我都险些要信了。”

    唐绾心细细想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只感叹这些写话本子的人奇思妙想真是令人惊奇,竟然让她们这些看话本子的人生出了信它半分真半分假的心思。

    这本看完,唐绾心便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第二本《中庸》,翻开封面,只见里面真正的封面上写着这本书真正的书名《梦缘记》。

    唐绾心翻书页的那只手顿了顿,微微皱了皱眉,便开始读下去。

    这是一个有关仙子和梦的故事,大约是天上一个名为梦娘娘的仙子因自己前世因与夫君生了误会,而成了一对怨侣,自己也早早过世,所幸这一世运气好托生成了一个女冠子,修行过后便成功羽化登仙,但是仍未斩断情丝,便开始帮助凡间那些因误会而错过的有情人来生再会,她用的法子是托梦,让那些夫妻在亲密同眠过后做梦,梦回他们那些恩爱的日子,让他们记起自己情之所以所起,感情便越来越好。

    话本子里几对夫妻的爱情故事缠绵悱恻,十分动人,惹得陈令仪哭了鼻子,揩了好几次眼泪,可唐绾心只读到亲密之后做梦便走了神,浑身如置身冰窖般冷寒。

    她记起来了,她每次都是与宋柏谦亲密过后同眠,才会做噩梦……

    她与宋柏谦成婚这些日,只有回门她饮多了酒那夜、她献出手的那夜、她来小日子的那夜和她独自成眠的几个夜晚,她并未受噩梦的侵扰,其余二人亲密过的夜晚,她都缠绵噩梦之中难以自拔,这些难道都是巧合?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

    唐绾心知道这荒唐之极,可是她越觉得荒唐,却又越觉得可信。

    刚刚那个《银钥奇遇记》不也正是如此吗,银钥会自己逃跑又自己回来,所以主人想要寻时会寻不到,等到忘记这回事后银钥便自己出现了,看似荒唐可笑,可细细想来却不无道理。

    唐绾心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难道真有梦娘娘在给她托梦,可是怎么净让她做些噩梦,而且让她在与宋柏谦亲密时感受到那样难忍的疼痛。

    难道说是在警示她宋柏谦并非良人,让她早些离开他?

    唐绾心只觉得如坐针毡,剩下的几本话本子也都看得心不在焉的,陈令仪却看得十分愉快,道:“过几日还有新的话本子会送来,到时候我再邀你过来,我们一起看。”

    唐绾心挤出了笑容应下,强打着精神与陈令仪用了晚膳,便出了秦王府的门回府,一路上思绪极乱,回府沐浴过后,躺在空荡荡的拔步床上,竭力回忆着她与宋柏谦的每一次亲密同眠,和她的每一个噩梦,身上已经盖了两层被子了,却掩盖不住周身的冰冷。

    好不容易睡着了,这夜过去一夜无梦,而且接下来的三日宋柏谦仍未归,她已连续三夜没有噩梦了……

    唐绾心彻底慌了,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想立马见到宋柏谦,与他验证一番的想法。

    故而在第五日一早宋丰来提醒她的时候,她立刻吩咐磨墨,亲笔写信给宋柏谦,言语间对他好生嘘寒问暖了一番,又在信的末尾加上了一句“思君,盼速归”,便请宋叔派人飞鸽传书送到京南大营。

    而唐绾心写这封信时,并未想到她这几个字给宋柏谦产生的震撼。

    宋柏谦拿到那封信时,正在演武台上坐着,为即将到来的春猎挑选将士,此时贺津突然上前拍了拍宋柏谦的肩,附耳几句,宋柏谦猛然转头看向贺津,见他神色郑重不似说谎,便向赖博瞻说了一声先行退下。二人一路来到了宋柏谦的营帐门口,宋柏谦让贺津在门口候着,自己一入营帐便飞速拿出信,深呼出了一口气,像捧着什么名家典籍或是绝世兵书之类的,将那封信逐字逐句地读完,唇角渐渐勾起,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信件上“思君”的字样,

    这么多日没相见,每夜唐绾心都入了宋柏谦的梦中,虽然是前世并不愉快的记忆,但也能暂解相思之愁,如今得知唐绾心也是思念着自己的,宋柏谦心如鼓擂,忍不住伸手捂住胸口。

    她在信中还说,她的小日子已经结束了。

    宋柏谦觉得腹中的□□不知不觉地升腾起来,闭了闭目,便仔细地将那封信原样叠好,掸了掸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放进怀中,又走向桌案,提笔飞速写完了一封信,皱眉思索了片刻,又将整张纸揉搓成一团扔掉,重新提笔,写几个字便停下来思考片刻,一封两三句话的回信写了半炷香,写完后便给了贺津让他火速飞鸽传书送出,待他回到了演武台,唤人来问了问,得知今日一天定能全部挑选完,便松了口气,继续打起精神挑选身手不凡的将士。

    第二日清晨,宋柏谦早已等不及了,差人向赖博瞻讲明家中有急事,便快马加鞭向京城赶去,奔走了一整日才赶在日落时分回到了府中。

    宋柏谦步速飞快,迫不及待推开了清竹园的院门,忽视了院中向他行礼的婢女们的身影,快步向卧房走去。

    白芍双手捧着唐绾心的衣裳从卧房出来,正好碰上了宋柏谦,吓了一跳,急忙行礼道:“见过将军,夫人现在湢室沐浴呢,不在房中。”

    宋柏谦“唔”了一声,目光移向白芍手中捧着的衣裳,道:“去给夫人送衣裳吗?”见白芍应是,便飞快伸手接过那衣裳,道,“正好我也尚未沐浴,我来送吧……”

    白芍想要拒绝,但宋柏谦并未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一掌拿过衣裳,转身向湢室走去,轻敲了敲门便推门而入……

    第24章 唐绾心下意识地挥舞了一……

    湢室中水汽蒸腾,一片朦胧,还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香气。

    那水雾扑在宋柏谦的面颊,宋柏谦感觉自己如同置身仙境,有些头晕目眩,忍不住闭了闭目,却面上不显,仍是步伐稳健,只是喉结忍不住难耐地滚动了一下,手指抓紧了手中的衣裳。

    他望向那扇隔绝了内室浴桶的屏风,只见那屏风上画着鸳鸯戏水的纹案,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白雾,更要命的是,这屏风内侧置了一个橱柜,那橱柜之上燃了两根蜡烛,那烛火的光芒贴在这层白雾之上,隐隐约约透出唐绾心的小脑袋,和她身子趴在浴桶边上所露出来的如羊脂玉一般的纤细美bei。

    宋柏谦只看着这屏风上忽明忽暗的唐绾心的身影就觉得身子燥热,慌忙移开了目光,却忍不住又被吸引过去……

    唐绾心似是听到了动静,转身道:“白芍,将衣裳送进来吧。”

    她一转身便掀起了水花,一阵“哗啦”声响,宋柏谦透过那处看到了唐绾心的身子转了过来,缓缓移过来趴在这边一侧的浴桶沿上,一头乌黑的青丝披在身侧,衬得肤色雪白透着光亮,只是那要紧的风光却被遮盖得严严实实……

    唐绾心透过烛火的光亮,看到屏风后站着的那人身材高大颀长,不似白芍般娇小玲珑,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身子,可那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待唐绾心看清他的脸后,身子登时僵住了。

    竟是宋柏谦!

    可是她记得,昨日宋柏谦给她回的信上明明写的是他明日才归的。

    唐绾心来不及思考他为何回来的这么早,下意识地又将身子往浴桶里缩了缩,只露出了一双晶亮的小鹿眼,小声道:“将军回来的好早……”

    宋柏谦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继续道:“郡主在信中说想念我,我便快马加鞭赶了回来,正好见白芍来给郡主送衣裳,便给郡主送来,好与郡主早一刻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