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绾心冷哼一声,将头撇向一边,却见从山顶的方向有一匹枣红高头大马奔来,马上坐着一个身披黑甲的高大男子。

    那男子纵马缓缓逼近,在唐绾心面前停住,翻身下马后揽住了她的腰身,轻声道:“对不住,让你等急了……”

    宋柏谦神色柔和,嘴角噙着一丝浅浅的笑容,直接无视了旁边的那些妇人,满心满眼都是唐绾心。

    唐绾心从没有这么期待见到一个人过,虽心底仍对他有些疏离,但在刚刚嘲讽了自己的这些女子面前,还是愿意做做样子,并未推开他,反而掏出手帕给宋柏谦揩了揩额头的汗渍,道:“我不着急的,无妨……”

    唐绾心的反应明显取悦了宋柏谦,宋柏谦笑容渐深,将她抱得更紧些,一只手拉住缰绳,另一臂搂住她的腰身,直接将她抱上了马。

    唐绾心一阵惊呼,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膀,整个人侧坐在马背上,被拢在了宋柏谦的怀中,宋柏谦只在她耳畔低声道“坐稳了”,便策马往行宫后侧跑去。

    站在旁边的女子们一阵惊呼,唐绾心还未能好好欣赏一下她们错愕不甘的神情,便被宋柏谦的脊背挡住了视线。

    “宋将军倒还真是一表人才呢……”

    其中一个夫人脱口而出这话,忽然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瞧了唐缘心一眼,唐缘心对他怒目而视道:“既然一表人才,那你去找他便是了!”话毕,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

    唐绾心侧坐在马上,被宋柏谦拢在怀中,感受着山间清凉的微风,心里却轻松不起来。

    她一抬眼便能看到宋柏谦下巴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虽唇角含笑,但也难掩一脸的疲惫之色。

    她二人的下榻的营帐在行宫的东北角上,离秦王的地方不远,宋柏谦抱着她下马之后,便拉着她的手入了营帐。

    这营帐算比较小的了,但也五脏俱全,一进营帐便是一个用膳的圆桌,西边摆着用来读书写字的桌案,东边便是被屏风隔断的床榻,均是上好的木料,而且帐中熏了驱虫的香,十分清新好闻。

    宋柏谦拉着唐绾心坐下,向她嘘寒问暖的,唐绾心还有些拘谨,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轻声答了。

    宋柏谦得知了她一切都好,松了一口气,又微微蹙眉,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道:“郡主来的时候可曾见过北疆之人?”

    第35章 郡主身子刚好,怎么就不……

    唐绾心顿了顿,道:“听闻北疆来了一位大司马,一位六皇子,还有一位五公主,但我只见过北疆的车马和护卫,并未见过这几人。”

    宋柏谦听后略抬了抬眉,抿唇笑笑,道:“明日进猎场,我还要负责防卫,怕是无法时时跟着郡主,我会派邹祈跟着郡主,郡主只在外场的外围猎些小动物可好,莫要深入了……”

    唐绾心微微蹙眉,道:“外面都是些兔子什么的,没意思,只有往里面走才能发现些狐狸之类的,运气好的能猎些白狐或火狐用来做围脖呢。”

    “想要狐皮这不简单,我去猎来给你。”宋柏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今年春猎有北疆参加,进猎场本就比之前危险些,郡主还是莫要离开邹祈的视线,只在外围活动吧……”

    唐绾心也不想与他多做口舌之争,只点点头应下。

    反正明日到了猎场之上,那可就不是宋柏谦能决定的了的事情了。

    宋柏谦只坐了一会便又因公务出了营帐,入夜后陈令仪派人送了一份烤羊排来,唐绾心高兴地谢过,分了些糕点差人送给陈令仪,又将烤羊排分了两份,一份与白芍和绿萼分食,另一份给了营帐之外的邹祈。

    邹祈一开始还不好意思接受,后来唐绾心威胁说要将羊排扔了,他才接过来与护卫们分了。

    唐绾心睡前唤邹祈来问话,不知道是不是送的烤羊排起了作用,这次邹祈终于不是板着一张脸了,虽然也并无甚笑容,但也看起来亲和了许多,不过看起来像是有些紧张。

    唐绾心微笑着道:“邹都尉,你莫要紧张,我只是想问问,将军他今日宿在何处?”

    “将军今日应当是宿在北疆使团旁边的营帐之中,不过估计是睡不了多久的,还要盯着北疆的动静。”

    唐绾心心中一阵狂跳。

    他竟是被皇伯伯派去监视探查北疆动作的。

    离北疆这般近,若是要勾结,岂不是十分容易?

    唐绾心手指不住地点着桌面,皱眉思索片刻,冲邹祈莞尔一笑,道:“那烦请邹都尉带路可好,我想去看看将军。”

    邹祈明显一怔,支支吾吾道:“卑职……夫人恕罪,卑职恐怕不能带夫人前去。”

    “这是为何?”唐绾心微微蹙眉,仔细地盯着他道,“你是只为将军办事,不愿意为我办事吗?”

    “卑职绝非此意!”邹祈有些急了,急忙行礼道,“将军吩咐过,让卑职在猎场之上保护好夫人,也别让夫人靠北疆人太近,卑职也是奉命行事,请夫人莫要为难卑职!”

    “可是,去猎场是明日之事,与今夜何干,更何况,我是去寻将军,并非去猎场,为何邹都尉不能带我前去?至于别靠北疆人太近……”唐绾心摇了摇头道,“路上有你们护着我,到了将军的营帐,自有将军护着我,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北疆人,那北疆人更是无法近我的身,有何不可的……难道邹都尉是对自己的能力有所怀疑,还是怀疑将军护不住我?”

    邹祈这一下更着急了,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渍,又抱拳行礼道:“卑职确无此意,既然夫人坚持,那卑职便护送夫人过去,只是山间夜里寒凉,还请夫人穿得厚些,不然若是夫人又染了风寒,将军又要训斥卑职了……”

    唐绾心十分欣喜,急忙让白芍给自己裹上披风,便随着邹祈出了营帐,一路经过了好些在烤肉用晚膳的营帐,唐绾心也并未惊动他们,悄悄地跟着邹祈来到了宋柏谦的营帐。

    宋柏谦手下的陇右军驻扎在紧邻北疆使团的东边平原之上,与帝后的行宫隔着一座林子,邹祈进到林子里的时候就有些后悔贸然带唐绾心出来了。

    昨日鲁山刚刚下过雨,这林子里布满了泥泞,还有阵阵寒风吹来,他们几个行伍之人走得倒是十分顺利,只是唐绾心这样养尊处优的女子便有些吃力了,自进了林子便一步步深一脚浅一脚的,有几次还险些摔倒,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还觉得有些寒凉,他们又不好伸手搀着,便只能几人将唐绾心围在中间,行进得十分缓慢。

    邹祈揩了揩额头上的汗渍,小声道:“夫人,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唐绾心其实也有些后悔来了,没想到这路上还要经过一片树林,更没想到这林中地势如此复杂,但是既然已经来了,若是就这般半途而废,那之前忍受的苦不就白挨了。

    唐绾心咬了咬唇,鼻子一酸,却坚决地摇头,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双腿,继续扶着树木前行,又走了没几步,便听到林子里一阵阵响动,惊得邹祈几人纷纷拔刀护卫着,只听得似是有一声似是从树上传来。

    “什么人!报上名来!”

    “在下陇右军都尉邹祈,护送宋将军夫人去陇右军营帐!”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明亮的火光随着这脚步声渐渐逼近,只见宋柏谦在林中从东边穿梭而来,难以掩饰脸上的惊喜,脱口而出道:“郡主?”

    忽然,原本昏暗的林子里亮起了许多火把,霎时间将林子照得如同白昼般清楚,唐绾心将宋柏谦那张俊秀却疲惫的脸看得更清楚了。

    “将军……”唐绾心声音有些发抖,一手扶着树干,抬头用雾蒙蒙的双眸看着宋柏谦,一阵凉风吹过,忍不住又咳了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