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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来,太原就有“龙城”之誉,从周成王、赵简子、刘恒,到高欢、高洋、李渊、李世民,再到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等,太原在皇朝的更迭中兴衰。直到赵匡胤建立宋朝,艰苦的城池保卫战激怒了赵氏兄弟,于是在三次征讨后,攻下晋阳城大火焚烧、引晋、汾、水淹,彻底摧毁了晋阳城。

    有意思的是太原虽被赵光义毁掉,但由于太原既是北方重镇,又是中原北门,其地理位置、军事地位十分重要,其地位并没有被撼动。辽国此时正虎视眈眈窥视新生的大宋朝,山西还得有人防守,于是赵光义任命潘美为山西北部军区司令,杨业为副司令,可是太原城没了,两位司令任职去哪成了问题。好在太原附近还留下了个小寨子,叫三交寨,潘美的官衔就成了‘三交都部署’,杨业成了‘代州刺史兼三交驻泊兵马部署’成了中国历史上官职名称小而权力最大的职称!

    赵光义毁灭晋阳城后,为了炫耀他平北汉,毁晋阳的功绩,把他指挥作战是驻扎过的崇圣寺改为统平寺,修筑了平晋城,但晋阳百姓都不敢去那里居住,许多无家可归的老百姓,流离失所,逃到唐明镇和三交村落户,赵光义便命潘美,在唐明镇的基础上重建太原城,而唐明镇当时是一条仅有一条街的小村庄。而新建的太原城也只是一座城墙没有包砖的土城,周十一里二百七十步,城池不大,分内城和外城,两城四门各不相对,赵光义唯恐龙城再出真龙天子,与他争夺天下,因此城中街道不修十字街,只修丁字街,他认为‘丁字街就和大铁钉一样,这样可以钉破龙脉。’

    宋朝政府允许沿边的商民与辽人做生意,并设置了多处榷场,以此同时北部边塞由于战争频繁和防止契丹入侵,在北部集结了大规模的军队,各种日用品需求膨胀。为满足庞大的边防军需供应,实行茶、盐钞制度,以利益激励输边。而太原城不但正处于南北交通要冲上,且处于华北平原通往西南的‘川陕通道上’,是西北、西南地区通往河北,京师的必经之路,交通的便利,促进了商业的繁荣,使太原成为宋朝北部的重要商业都会,各种商品的中转枢纽。

    经过七八十年的发展,太原又焕发出勃勃生机,便有了“花花正定府,锦绣太原城”赞语。到崇宁年间太原改建制为大督府,辖十县,有户十五万五千五百八十三,口一百二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八,这个时期成为太原新城建成后的又一个兴旺期。

    赵柽一行人自南入城,太原城经过发展,原来的城区显得日益狭小,又扩建了东关、南关、北关三个副城,穿过南关进开远门,经过州城,进入了州城之内西北的子城。赵柽骑在马上四顾,马上就要过年,太原虽地处边陲,但是繁华不下京城,也是到处张灯结彩,商贾云集。子城门外也仿照京城中扎了鳌山,虽不如宣德门外的高大壮观,却也华美壮观。

    子城是城中之城,差不多占了整个州城的四分之一,这里主要是各司官衙、粮仓、兵器库、监狱、草料场以及河东驻军的营房,街巷规整,秩序井然。全城南北距离不到三里,行不过片刻便到了宣召厅,这里便是经略安抚使的官衙兼驻地,东侧便是军营,自有人引领王爷的亲军入内,赵柽只带着亲卫队和一众幕僚进驻。

    ……

    太原知府王革满脸堆笑,心中却五味杂陈,这小子大家可能还有印象,就是朱勔的门生,敢于关开封城门大搜,喜欢‘狱空’的前开封府尹,和赵柽也算旧识,王爷前一阵子在京城中扫黄,将一众被抓到的官宦大员、贵族子弟全送到了开封府打屁股,王革也因此跟着将京城中的权贵得罪了遍。他也担心有人找茬报复,赵柽前脚下了江南,后脚就活动一番,调到太原避祸!

    进了议事厅,各就各位,走马承受黄经臣先宣读了圣旨,然后便是权力交接。按照大宋的惯例,一般路治的安抚使一职都是由此路首府知府兼任,所以赵柽来之前,王革还兼着此职,这宣召厅就是他的官衙,现在朝中派了正主来,他也只好挪窝。王革将印信交给了王爷,心中酸楚,自己怎么这么背呢?这燕亲王简直就是自己的命中克星,想躲都躲不过,自己刚把这个位置坐热乎,他又来抢了去。看看两边坐着的仓司、监司、宪司心中更是难过,刚才他们还是上下级关系,这印信一交出去就变成了同僚,以后说话命令就办成了商量!

    赵柽拜受了印信,和王革两人都是泪光闪闪,心中各有滋味。接着一应幕僚接管了账册钥匙,然后重新升堂,他坐上了正座,正式就任河东路经略安抚使,王革这个前任率一应属官上前拜贺,就算完成了交接仪式。再下来就和现在一样了,赵柽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首先歌颂了他伟大正确的父亲――大宋皇帝;然后赞扬了西北统帅童太尉,对他取得的一系列重大胜利表示祝贺;再就是称赞一众下属,表示没有他们兢兢业业、废寝忘食的工作,便没有今日河东的安定繁华;最后自然是表了决心,要与大家一同努力建设美好的河东,实现皇上平定西夏,开边拓土的宏愿!

    王爷的讲话获得了大家的一致称赞,便急火火的开始最后一项,也是最重要的,大家最期盼的节目――为新任接风洗尘。转眼间,议事厅变成了宴会厅,与会者开怀畅饮,直至日落才尽兴而散!

    晚上,更鼓声声以至子夜,赵柽依然难以安眠,他披衣而起,来到桌前推开窗户,呼啸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似无知觉的背手仰望着满天的星斗,来到这个世界十余年了,自己装神弄鬼、兴风作浪、潜心积虑、奋发图强就是为了这一天的到来,能将兵十万,扫平天下,中兴大宋!

    为了纪念这伟大的时刻,他又窃诗一首以述胸怀:慨然抚长剑,济世岂邀名。星旗纷电举,日羽肃天行。遍野屯万骑,临原驻五营。登山麾武节,背水纵神兵。在昔戎戈动,今来宇宙平!

    第一百零一章 内斗

    赵柽一行人到了太原,已经是腊月二十,第二天就是封印放假的日子,各衙门都关了门,他也就不用坐班了,但是不代表他很轻松,河东路辖三府、十四州、八军、八十一县,寨堡上百,新官上任,哪个不得意思意思,送点炭钱!

    往年往王府中送礼的人也不少,但是大家都知道王爷很烦这些迎来送往的事情,他很少亲自出面,都是由见喜和官家应付,今年却大为反常,凡是底下州军来人,他都会亲自出面接待。打听下情况,问问家里如何,不管来人是官大官小、老还是少,他都能跟人家找到话题,聊得投机。临走时一般还要亲送出门,给些回礼,就是跟着来的马倌、挑夫也会得个红包,反正做的是中规中矩,上上下下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柽如此,一下让大家对王爷的形象大为改观,过去传说燕王爷好比阎王爷,什么嫉恶如仇、好打不平、仗势欺人、敲诈勒索……原来都是传言有误,接触下来感觉王爷十分好相处,虽然面嫩,却是老成明白事理,懂得规矩,绝对是我辈中人!

    对于王爷的变化,他身边的‘老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现在那个阳光率直、任侠好义的小王爷不见了,现在换成了个满嘴官话、虚以为蛇、两面三刀的官油子啦!可是对于王爷的变化感到欣喜的人也有,黄经臣就其心甚慰,感到自己的多年心血没有白费。

    赵柽对于大家异样的眼光,此时只能苦笑,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变了,生活的环境也变了,自己现在没有能力去改变现在的大环境,暂时只能改变自己了。因为他以自己两世的经验总结出了个真理,在中国不论古今,有事光有能力是不行的,光有能力也不一定有人用你。

    人活在世上要靠两样东西,胆识和智慧,赵柽的‘事业’就是靠两只手,一身胆闯出来的。但是有能力有胆魄的人也不一定能成功,因为有一类人越是有能力,越有一份傲骨和傲气,他们很有能力,做事也很光明磊落,勇敢正直,但是这类人的缺点是:擅长“阳谋”而不太懂“阴谋”,往往对低估对手的卑劣与狠毒,所以惨遭毒手。

    他身边的何去非、王瑾等人都是这样,能力出众,但是却在此时的官场上显得‘不识时务’,导致人生坎坷,事业屡屡受挫。黄经臣你不能说他胆小,也不是没有能力,他就知道‘当行则行,当止则止’,老奸巨猾,精通权术,现在历经三朝不但保全了自身,而且活得越来越滋润!

    黄经臣与何去非两人都曾在宦海沉浮,有惊也有喜,他们岁数相仿,但是何去非已是满头华发,黄经臣却只是鬓角飞霜。和蔡京曾同期为相的人也不少,赵挺之、张商英、章淳等人都早早的去了,蔡京三次被罢相,三次复出,至今还奋战在一线。所以搞政治的心理承受力也要比常人强一千倍,否则你根本活不下去,不被吓死,也会被气死,不会被气死,也会被委屈死。没有强悍的精神,你在权力的决斗场上永远撑不到最后,也笑不到最后。

    历史上皇上一般都寿命短,除了身体原因,心里素质也很关键,就是英明神武的唐太宗李世民,也只活了五十二岁,这和他的精神状态不能说没关系。当他杀死自己的亲兄弟,而登上皇位后,一方面政治方面做得不错。另一方面,内心笼罩着极大的阴影,经常在睡梦里,梦见自己的兄弟向他来索命,闹得整天精神恍惚,吃不下,睡不着。按今天的标准,绝对是很重的忧郁症,不过那时没有特效的安眠药,只能让大将秦琼和尉迟恭给他站岗,他才能睡的比较安稳些。晚年他痴心占卜,炼丹,美色,靠这些东西能给他带来些安慰,使他精神上得到些许的平静。

    赵柽前世经历过严酷的训练,在生死边缘走了不知道走了多少遭,心里素质可谓强悍,但是面对这种乱局也是心情忧郁,他不是不想整顿,也知道这些人给自己送礼的目的,明白他们的钱财是怎么来的。但是能怎么样,自己虽然贵为皇子,可也有‘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一说,现在自己离开京师,这里没有父皇的庇护,远离自己经营多年的根据地,如故不顾一切的将他们都撤掉,杀喽,恐怕他们未死,自己先亡了,就是大家搞个‘非暴力不合作’自己也吃不消,所以羽翼未丰之前只能忍了!

    ‘千里做官只为财’,赵柽大肆收礼,放出的信号就是我不挡大家的财路,你们也别找我的麻烦,你要让我过的去,我才能让你好过,咱们大家该合作还得合作,走共同致富的道路,不要把我弄急了!正所谓‘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

    ……

    西夏是以党项族为主体建立的多民族王国,自称大夏,又号白上国,史称西夏。党项族本是羌族的一支,原居四川省西北部和青海省东南部。公元六世纪,活动区域逐渐扩展。宋初其首领李彝兴归附,加授太尉。太平兴国,五年,李继捧立,党项统治集团内部为争夺袭职,发生内讧。宋乘机诏李继捧入朝,欲获五州。七年,李继捧因难以控制局面,率族人献地朝宋,请留京师,李继捧族弟定难管内都知蕃落使李继迁反对献地,率亲信走避地斤泽,联结豪族,招聚蕃众,起兵反宋,宋夏战争遂起。

    宋徽宗继位后,在蔡京、童贯等人窜掇下,打破与夏国多年的“和平”状态,于崇宁三年,主动发动进攻,夺取战略要地石堡寨。由此,宋夏交恶,二国在边境地区大打出手,史称河湟开边,童贯走上了大宋的军事舞台,先后在西北打了八年,在辽国的调停下双方休兵。

    政和四年,吐蕃酋领溪赊罗撒与多罗巴投夏,与夏合兵攻宣威城,知鄯州高永年率军赴援,途中被多罗巴俘杀。夏纳叛将李讹移,合军围宋定远城。西夏大举入侵围攻定边军二十五日,打破了有史以来西夏军围城不超过二十天的纪录,然后西夏又在并在佛口谷口修筑城堡。西夏攻势咄咄逼人,宋朝忍无可忍被迫做出了反击,政和五年二月,以童贯领六路边事,再披战袍。

    泾原路渭州临时帅府中,童贯瞅着几箱赵柽遣人送来的礼物发呆,他早已得知燕亲王到西北给自己副手的消息,甚至他们每天的行程,甚至吃的什么自己都是一清二楚,到了太原后所作所为也瞒不过他。可燕亲王虽说是自己的副手,但是人家是皇子,又贵为亲王,按说应该是自己先去请安问好,他却主动先送来了礼物,是在向自己示好,还是另有所图呢?

    童贯想了半天不得其解,免不了心烦气躁,“哼,他们都是看上了老子手中的兵权了,都想插把手!”童贯忍不住骂道,西军在经过神宗、哲宗时期接连频繁的对西夏、吐蕃战争之后,可以说是在宋朝这个强干弱枝体系下难得的“强枝”。

    不管宋朝整体的情况如何,至少在西军所驻所辖的地区中,几乎可以说是“无复有兵、民之别”。宋朝中央虽不时空降长官至西军中,但是西军早已自成一个独立体系。在西军自身的内部基本不会有“将不识兵、兵不识将”的情况,顶多是空降来的司令不识西军中的将兵,或西军中的将兵不识空降来的长官。

    而对于童贯来说西军现在几乎成了自己的私军,他前后统领西军已有十数年,虽然其中有短暂的简短,但是根本难以撼动他在西军中的地位。可其中的经过说起来也是一肚子的辛酸。

    在河湟开边之初,蔡京虽然力主开边,但为了抢夺军权,也趁机用陶节夫立功西北边疆,去与童贯争宠。他为了抵制童贯而提拔陶节夫主理东战线,并用陶节夫进取西夏之议,试图建立比童贯更大的边功,以达到他掌握军权的目的。可后来蔡京发现西夏虽说衰落却仍然是块难啃的硬骨头,而且他对军事也是真的不在行,再加上宋徽宗对童贯始终宠信,所以蔡京最后还是调整了对童贯的态度。

    至於童贯也不会束手就擒,他也一度利用对西夏战事的不利而排挤蔡京,但是他也深知蔡京的人脉深广,能量惊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於是童贯也不想把蔡京逼得太急,免得蔡京狗急跳墙。因此,两人在经过一番交涉之后,决定好了今后的分赃方式――蔡京专管对内的政治、童贯专管对外的军事。此后,两人暂时的相安无事,童贯也可以专心於西北之事了!

    蜜月总是短暂的,对权力的渴望再次让两人起了争执,而这次的牺牲品却是一员名将!

    第一百零二章 有诏北来

    王厚乃名将王韶的儿子,自幼就跟随父亲转战陇右,对当地形势了如指掌。几年前又与王赡领兵攻克湟、鄯二州,曾任湟州知州。在蔡京的大力推荐下出任征河湟军的主帅,童贯为监军。蔡京自认对王厚有恩,他总认为:“要不是老子,你王厚还不知道在哪儿怀才不遇呢!”但是自王厚出任征河湟军的主帅后,王厚却经常将蔡京的意见与命令给顶了回来。

    后来蔡京命令王厚招降仁多保忠,他也三番五次的拒绝,让蔡相十分不爽。他力保二人原本是想卖人情给童贯与王厚而藉此掌握西军,但是没想到皇上却决定要让童贯主理熙河、河湟地区的西战线的军政,这一来可大大的威胁到蔡京对军权的掌握了!

    在启用陶节夫的同时,蔡京也试图拉上王厚一同抵制童贯。可是王厚志在边疆,对朝中的争权很是厌烦,遂没有响应蔡京。蔡京拉上王厚原本是想要分散童贯的怨恨,结果王厚撒手不管,使得童贯的怨恨都集中到了蔡京一人身上,这自然使蔡京对王厚更不满。

    对蔡京的小动作,童贯也是心知肚明,但那时他刚刚掌握大权,军事上又不得不倚重王厚,所以明里对他哥哥兄弟的拉拢着,暗地里却也想将蔡京钉在自己心窝里的‘钉子’拔掉。时间不长机会来了,副帅高永年“轻信蕃兵,坐受执缚”,被吐蕃杀了,损失甚重,童贯立刻上奏说‘王厚援兵迟缓,导致大败’,而蔡京也因王厚对自己轻慢将他放弃了,于是他降为郢州防御使,回内地赋闲,当了童贯的替罪羊,成了两人相争的牺牲品。

    风水轮流转,童贯因功高升,而蔡京却被罢相回了老家。此后,童贯出使辽国受辱,又起了用兵之心,可他深知朝中无人助他此事难成,于是和童贯再次结成联盟,又助他复出,两个人就像欢喜冤家似的打打合合,在人前幕后上演着一幕幕活剧!

    这次燕亲王到西北任职,童贯知道蔡京先否定后肯定,但其中缘故却不知晓,让他不由的犯了嘀咕,弄不清蔡京是想帮他,还是害他。从大局上看,蔡京现在被王黼等人排挤,自己独掌西北大权,也让皇上不放心,按说俩人应该是强强联合,一致对外的时候,蔡京不该害他。这一切应该都是王黼等人搞的鬼,他们想借刀杀人,让燕亲王给自己捣乱来了。

    而皇上答应此事,排出王黼等人的谗言,恐怕也是想给太子点颜色看看,让燕亲王在西北捞点资本,一旦太子还不识抬举就换马,更主要的是皇上对自己不放心了,要不也不会让燕王出知最为重要的河东路,这是摘果子来了。童贯不愧是在官场老手,除了赵柽和蔡京私下达成的协议,其他的东西都被他猜出了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