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秦的情况要从容许多,这里兵精粮足,守军达二万之中,与进攻的夏军人数不相上下,凭借坚城据守,可保无忧,而夏军接到的命令也是佯攻,牵制宋军部队,所以这场仗还未打,便像温吞水似的,不温不火。

    ……

    赵柽坐镇中军,探马斥候走马灯似的不断来报,将各处情况汇集到此,他坐在胡床上,晒着太阳,喝着凉茶,滋润的很,大家看到王爷平静的样子,也都安下心来。

    “二爷,我们此次虽拿下了丰州,但是和州几乎全线具没,现在已经有人上表弹劾,说王爷擅起边患,导致失城丢地,乃是好大喜功!”见喜看看周围小声的在王爷耳边说道。

    “切,一群蠢材,本王如果不出兵,他们就会弹劾我见死不救,弃国家安危不顾,反正我怎么做他们都有理,暂时不要理会他们,等我们歼灭察哥,收服河南看他们还如何解说!”赵柽嗤之以鼻地冷哼一声说道。

    “二爷,其实我们若救西线,若在攻取丰州调动察哥所部之后,只要守住明堂川一线即可,完全不必如此大动干戈,现在搞得烽烟四起,当然会落人口实,费力还不讨好!”见喜见王爷对此并不重视,略带埋怨地说道。

    “你当我想搞得如此隆重啊,如果再给我三年时间,只要三年,我就能将河东诸将练成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强军,可时不待我,只能想法吃下这锅夹生饭!”赵柽白了见喜一眼道。

    在赵柽心中虽然忠勇军成军,但是与他的目标还有差距,以忠勇军现在的兵力能攻能守,但是限于军额,也只能勉强承担一个方面的战役主力,为了能打服西夏,只能开动脑筋,动员一切力量,开动脑筋,通过局部的胜利赢得全局的胜利,以空间换得时间。

    这是个解决歼敌有生力量与保守和夺取地方的关系的大问题,在敌大我小、敌强我弱条件下,歼灭敌人和夺取地方这两个目标,一般不可能同时达到。只有在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之后,才能最后保守或夺取地方。尤其是在战略防御阶段,即使有些地方一时被敌占领,但只要消灭了敌人,失地就能收复。因此,夺取地方是歼灭敌人的结果。所以战争初期一般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到战争中后期,随着敌我军事力量总对比的强弱转化,则逐步转变为歼灭敌人与夺取地方并重……

    难熬的一夜之后,战场的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赵柽面前的沙盘上插着的红蓝小旗表明,屈野寨已失,野利在坚守城池一日歼敌两千之后,率军弃城而走,且战且退沿途‘丢’下大量军需,勾引着夏军向浊轮砦方向追去;连谷那边更加痛快,他们未敢与夏军一战,在夏军完成合围之前,利用暗夜少了府库,一路狂奔,竟将攻打新秦的夏军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缺口,逃进了城中,两处夏军以间隔三十里的行军距离,四万大军先后进入浊轮川。

    时机已经成熟,赵柽一声令下,隐藏在屈野川中的忠勇军立刻出击,赵廉率军出咩铺驿,沿驿道以急行军,携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夏军大营之前。而赵柽也按计划领军占领咄洋平,以工兵营为骨干,一日之间用沙袋构筑了一条环形防线,即可拦截回援的察哥所部夏军,又可阻击向此方向突围的留守大营的保泰军司夏军。

    现在留守夏军大营的是保泰军司两万步骑,统军梁乙被刺杀后,为稳定军心,察哥任命随父出征的梁乙长子梁额为统军。梁额三十多岁的年纪,却多次随军征战,也曾阵前斩将,颇具统帅之才,看宋军突然出现在大营前,并未惊慌,立刻出营列阵迎敌。保泰军自出兵以后,点有些背,一路打得不顺,未能截断宋军退路,战果有限,后来老统军莫名丧命,脑袋也让人割走了,可谓群情激奋,誓保大仇。

    先锋高宠在距敌两箭之地立马列阵,向对方阵营瞭望,只见夏军步军在前,骑兵在后,两翼有游骑往来奔驰,将士额上束白带,盔甲镶白边,全军戴孝,中军竖着一杆白色大旗,旗下之人,身穿铁甲,外罩白衫,看来便是主将保泰军司新任统军梁额。

    两军列阵完毕,夏军中突然一骑跃马而出,马上之人手持长刀,边舞边吼,在阵前往来驰骋,向宋军挑战。

    “谁敢斩了来将?”高宠手痒痒的紧,可王爷有命,大将不可轻出,更反对阵前对将,这种事在王爷看来就是傻子,大将是用脑的,不是卖艺的,跟他们置那气干嘛。可这种事情,人家遣将出马,如果己方退缩,必会影响士气,高宠不得不迎接挑战。

    第一百七十二章 保泰军的毁灭

    “我去宰了他!”高宠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徐彪大声答道,高宠刚点了头,还未来得及嘱咐两句,徐彪已经催马出阵,窜出去两丈多远。

    “擂鼓助威!”高宠无奈的看看自己的这员骁将的背影,抬手喊道,可他忙中出错,忘了自己军中王爷嫌那个东西累赘携带不便,一般情况下都不是以鼓声为号,而是用号声相互联络。他今天顺嘴喊了出来,手下的人都是一愣,咱们这没这项活动啊?好在他坐下的亲兵队长机灵,一摆手命令手下的通讯兵齐齐吹响了铜号,来了段‘得胜曲’,虽不如鼓声震撼人心,但听起来到也有些气势,总算没冷了场。

    按照忠勇军的装备配置,骑军武器只配备短柄连珠马枪一支,马刀一把,匕首一柄,再就是子弹若干,队长及其以上军官多一支左轮手枪,而到了指挥使一级就没了马枪,从上到下谁都没有长柄冷兵器,除非有特殊爱好的大将才由亲兵携带长柄冷兵器,比如高宠就将王爷送给自己的精钢长枪带在身边,但战场上从来没用过,只能摆摆样子,壮壮气势。

    徐彪这厮在忠勇军中号称第一顽劣,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全军除了他没人敢跟王爷顶嘴,当然赵信不算,但这不代表他傻,相反这小子还很聪明,擅于动脑筋,要不王爷也不会让他去带教导队,出了阵他才想起自己身上就带着一柄马刀,忘了向高将军借兵器了,可此时已经跑出几十步了,总不能再回去拿了!否则说起来两军对阵,准备单挑了没带兵器,又回去拿了一趟,还不让人笑掉了下巴,以后还怎么在忠勇军混,他徐彪丢不起那个人,索性连马刀都没拔就直愣愣地冲了上去。

    “来将通名!”对面夏军看着个空手的二愣子骑马过来了,立住马,单手提刀指着徐彪吼道。

    “大宋忠勇军龙将第一指挥使徐彪,你是何人?”徐彪在二十步外也勒住马,手指夏将依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答道,可看到对方手中那柄足有丈把长,两掌宽的大刀,才知道怕,心中不免打小鼓,脚丫子冒汗。

    “吾乃夏国保泰军司统军座下第一将竭力古力,你可敢与我一战!”竭力古力高声答道,那气势逼人。

    “哦,一只小虾米也敢张狂,就是察哥在此老子一样砍了他的脑袋!”徐彪‘噌’的一声拔出马刀吼道,可看着自己手中的马刀跟人家一比像根牙签似的,气势也弱了许多,真想像王爷那样先拔出手枪把对面那位给崩喽,但是又觉得自己脸皮比王爷薄点,实在是使不出来,只能声音大点壮壮声威,琢磨着怎么将这小子一刀拿下。

    “你们都给我瞄准对面的夏将,如果徐指挥使有险,给我一枪把他毙了!”高宠拿着望远镜把战场上的情况看的是一清二楚,作为一个传统武将出身的将军,他深知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不要说借助马的力量,就是两者在地面上对砍,无论在重量上还是威力上马刀也不是个儿,一招之下就得被劈飞喽,高宠不得不采取点预防措施。

    但高宠的担心是多余的,徐彪这小子东拉西扯,不管人家听懂听不懂的白话了一番,惹得那竭力古力暴跳如雷,用大刀在马屁股上猛拍一下,纵马就冲了上来。使长刀的除了左撇子,一般为了便于控刀都是右手上左手下,竭力古力也是一般人,平端大刀就上来了,他眼中的宋将就是个卖瓦罐的,拿着把小刀就敢跟自己过招,自己不劈不砍,只要两马错镫的瞬间,自己向前一递大刀,就能借助马的冲力将宋将拦腰截成两段,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看对方动了,徐彪也马上催马向前,二十步的距离,转瞬即到。按照常理,两将交锋都是从右边接手,可在两马就要对撞的时候,徐彪猛地向左一压马头,突然打了把方向,两马交错的瞬间变成了从左方接手,他将右手中的马刀一抛,左手接刀,顺势向后一挥。竭力古力哪里想到宋将狡猾狡猾的,会玩儿片汤,想变招,可兵器柄长刀沉,又在反方向,哪能来得及回手,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头晕目眩之间,就看到马蹄子从眼前跑过!

    “徐将军,威武!”忠勇军众人见徐彪只一个回合便斩了敌将,士气大振,欢声如雷,徐彪用‘换刀术’砍下了对手的脑袋,身上也是一身冷汗,要是这次失手,下次就不灵了,要胜对手只能像王爷那样‘不要脸’啦,他回马镫里藏身弯腰捡起竭力古力的人头拴在马颈下,快马回到己方阵中,竭力古力的战马驮着无头尸身落荒而走……

    “虎将一营、二营迎敌!”赵廉坐镇中军,看夏军左翼游骑闪过,约有两千夏军骑兵列阵冲出,向己方右翼发动进攻,命令防守右翼的虎将防备。

    看到中军青色将旗闪动,刘宝、周钧立刻调动兵马列阵营地,前两列军兵下马,向前二十步蹲下做好射击准备,营属炮队上前固定炮位装弹、点燃火把,机枪队以每二十步一挺的密度布置好站位,布置出一道宽百步的防线。

    两箭之地不过三百余步,步弓的有效射程不过一百步,骑弓与步弓相比射程还要短,夏军骑兵要冲进百步之内才能对敌人造成损伤,所以其骑兵一出,就向前猛冲,其战术就是用弓箭给对手造成混乱,一旦出现防守薄弱的地方,便乘机纵马冲阵,攻破一翼,击破整个大阵。

    宋军过去都是以步卒为主力,这种战术使用起来十分有效,但是他们今天面对的却是以火器为武器的忠勇军,这种战术就值得商榷了。夏军骑兵确实是马上好手,短短的百步之内,马匹由缓步变成了快步,进入二百步内马速已经提高到最快,真是蹄声如雷,气势如虹,如果对手军纪涣散,此时就被这种势不可挡的气势吓的惊慌失措,弃阵而逃了。

    忠勇军的基层军官都是上过战阵的老兵,一边不断重复着口令,一边安慰紧张的新兵,提醒他们不要慌乱,半年多严酷的训练,军纪已经在每个士兵的脑海中深深扎根,强化训练让他们本能的按口令操作着枪械,而军官的镇定自若也让他们安下心来。

    “放、放……”红旗闪动,两营的二十门火炮率先开火,因为他们是骠骑营,所以配备的都是便于机动的佛郎机速射炮,头一轮射击发射的是实心弹,拳头大的铁球呼啸而出,在夏军的冲锋队伍中打出了数道血胡同。这真是谁碰上谁倒霉,挨着就是个死,打到脑袋上就成了无头鬼,撞到胸口上就是透心凉,落地的铁球蹦蹦跳跳威力依然不减,碰到马腿上立刻它就变成了瘸子,挨着马腹就是肠穿肚烂。此时战马的速度就像高速公路上的车流,前边的来个急刹车,后边的想停下来却不容易,那就是一串追尾事故,只不过汽车变成了战马。

    虽然遭到了突然打击,但夏军攻势不减,在磕磕碰碰中夏军骑兵又向前冲了五十步,这次迎头挨着的就是一阵如蝗的弹雨,在机枪和步枪的齐射中,更多的人落马,震耳的枪炮声让战马惶恐不安,就连布置在后军的府中骑军的战马也是摇头晃脑,烦躁不安。火炮再次装填完毕,百步之内其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从炮口喷出的无数小弹丸再次发威,将进攻的夏军人射成筛子,马打成漏勺。

    “停止射击!”能进入忠勇军阵前的夏军已经十无其一,而因为损失过大变的稀疏的夏军阵型也让火炮的威力降低,夏军骑士也被眼前的惨烈吓得目瞪口呆,终于勒住了马,调转马头往回狂奔,这边子弹、炮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及时停止了射击,而一些‘入了戏’的新兵们还再扣动扳机,军官们不得不给这些人一鞭子。

    “完了,就这么完了!”梁额看着逃回的面带惊慌的残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二千铁骑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剩下了这么点人,却连对手的毛都摸到。

    “统军,怎么办!”梁额的手下推了下还未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的统军,问道。

    “马上派人向王爷求救,忠勇军出现在了大营,我们立刻撤进大营,凭寨固守,等待援军!”梁额心中苦啊,自己的点不是一般的背,战场上的惨状让他明白,这是传说中的‘天雷’所制,自己这是遇到了真正的忠勇军,此战宋军的主力,他们首战的目标偏偏选在大军离营,主力西进,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说明人家是有备而来,目的就是要吃掉自己这路兵马,退路肯定已被截死,如果盲目突围,被人追杀就是死路一条,回营据守就是唯一自保的选择。

    怨恨代替了现实,对面的宋军看到自己大军后撤,已经全军出阵,纵马冲阵,“羊靳,你率三千骑军断后,掩护大军回营!”梁额叹口气,看看手下爱将,只能牺牲他们,为自己赢得时间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保泰军的毁灭(二)

    梁额的想法是对的,留守大营的保泰军司兵马。骑军不足半数,步卒占了多一半,一次冲锋又损失惨重,如果继续对阵,骑军伤亡殆尽,而对面的宋军几乎全是骑军,硬拼下去绝对讨不了好;要是此时强行突围,回国远隔百里,以步卒的两条腿对抗骑军的四个蹄子,结局不用想也知道;唯有凭借大寨据守,等待援兵才是唯一的稳妥之策。但理想是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如果梁额面对的是传统的宋军,此计还可行,可他们面对的是用火器武装起来的新型军队,爪牙犀利。

    当夏军收兵的号角声刚刚吹响,一队夏军骑兵又飞蛾扑火般的冲了上来,赵廉立刻就反应过来,夏军这是要躲进老窝,凭寨据守,自己的队伍多是骠骑,擅长的是野战而不是攻坚,如果夏军钻进大营,再收拾起来不但费时而且费力。他马上传令,命龙将两营骠骑迎上,虎将和豹将从两翼包抄,争取将夏军截在营外,各将机炮队猛烈开火拦截,军直属炮兵营用臼炮吊射夏军大营,阻断他们回营的道路。

    狭路相逢勇者胜,面对视死如归的夏军,高宠却表现的异常兴奋,立刻命令全军上马,以都为单位排成密集的横队,两队间隔二十步,如同一波波不断冲岸的海浪向夏军扑去。

    两箭之地的距离对于冲锋的骑兵不过是片刻时间,龙将的炮兵用最快的时间打出两轮炮火,阻击冲锋的骑兵,给己方争取整队的时间,然后立刻撤出阵地,给骑兵们让出通道。各营配属的机枪队在两翼疯狂的射击,打出最高射速,尽可能对夏军造成最大的损失,打乱敌人的冲锋队形,减缓他们的冲锋速度,降低冲击力,直到两军快要相撞到一起时,恐怕误伤自己人才无奈的停止射击。

    猛烈的炮火和连续不断的机枪射击,给夏军断后的骑兵造成了很大的麻烦,冲在前边的人冲进射程刚刚拉开弓,往往箭还没有射出去,就被扫落在地。夏军打得窝火,弓射不到,刀砍不着,只能冒着弹雨,身子紧紧贴在马背上打马冲锋,想尽快冲到宋军阵前,以之肉搏,靠自己高超的骑术和娴熟的刀技取得胜利。但是这只是他们遇到的小麻烦,最大的麻烦偏偏是来自自己的坐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