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难得的是九十九泉又有大量林木和丰富的金矿,可为战争提供财力、物力上的保障,适宜屯聚兵力,打持久战。而且此地地处交通之要道,向北可通漠北,向南可进中原,向东可通女真故地,向西可通西夏。

    地方这么好,赵柽当然不会放过,在击败完颜希尹之后,便在此修筑了一座城寨,派遣德州的守备二旅进驻于此。将这里建设成德州的前哨阵地,辽、金、夏三方旦有风吹草动,这里都会有感觉。另外这里出金子,他这个财迷怎么会放过,利用原来辽国的‘山金司’继续从事采金,给自己的腰包中添点份量。

    而另一个作用就是监视耶律延禧的动向,这里与他藏身的夹山同属大青山麓,自从耶律余覩在德州称霸后他就不敢来了,他知道耶律余覩比女真人还恨他,落到女真人手里还有可能活命,落到耶律余覩手里绝无生还可能,于是他就躲到了阴山西麓,没事绝不过来。

    可赵柽喜欢耶律延禧,因为这老小子太有意思了,像个赌徒似的有点本钱就想翻本,虽然窟窿越来越大,把老婆孩子都押出去了,但是还乐而不疲战斗不止。而赵柽知道他只要多活一天,大辽就不能说灭亡了,女真人就必须得在此部署重兵不停的抓他,可以牵制金国的很大一部分兵力,让他们的想法少一些。

    耶律延禧派耶律大石攻打奉圣州的同时,他自己也没闲着,将被西夏人实际控制东胜州正是送给了党项人,然后在他们的帮助下攻取了云内州和天德军。这样他又占据了‘主动’,背靠西夏不但可以直接获得支援,而且哪天女真人再打过来,自己可以直接逃往西夏避难。

    对于耶律延禧‘擅自’拿自己的地盘送礼,赵柽是颇有微词,他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自己跟他啥关系啊?但察哥知道怎么回事,这回做得还算厚道,派人过境给自己送来不少东西又解释了半天,并再次提起和亲之事把阿蛮硬塞给了自己,要不要反正都是你的了,东胜州就算是聘礼不用再另给啦!

    赵柽琢磨了下也行,有耶律延禧在这溜达自己在西京的压力会小不少,再者西夏拿了人家的东西毕竟手短。虽然女真人一直给他们许愿,但都是空话并没有落着实惠,这下拿了辽国的东西就得好好办事,说不定后边还有好处,这样就将西夏牢牢的绑在了辽国这辆破车上,自己多了个帮手,女真多了个敌人……

    驻守九十九泉的德州守备二旅,不知道自己的幕后老板是赵二公子,却知道德州是姓耶律的。看着耶律雅里跑了过来,立刻放过他们,对后边的女真人是拔枪就打将他们击退。然后点起烽火向德州和原州示警――女真入寇!

    原州去年经历了那场伤亡惨重的攻防战后元气大伤,赵信被任命为西京巡检带领五千残兵到大同赴任,城中由老二萧崇建接任城主。不久后女真征讨燕京,在燕京任职的老三萧崇德在燕京失陷后,没有跟随耶律大石去找先帝,也没有跟随萧干去自立为王,而是独自辗转回到了原州,很快被任命为原州节度使,以剩下的一千部族军为基础重建原州军。

    萧崇德为人忠厚,也没有萧崇杰那么大的野心,经过一年的训练原州军已经初具战力。一场大战后原州和德州成了生死之交共同进退,在看到烽火示警后,立刻点起二千骑驰援九十九泉的德州军,而此刻驻守德州的克虏军一旅张挺也率本部三个营人马出援,两下合军直扑九十九泉。

    完颜宗望和完颜娄室虽然大皇上没逮着,却抓了一个小皇上耶律定和一个王爷耶律宁,跑的这个正是西京立的皇上耶律雅里。现在好不容易摸着尾巴了,怎么会让他跑掉,两人马上重整军马攻击九十九泉。

    面对犀利的火器,完颜娄室总结出了个经验,那就是集团冲锋,一百人骑着马一起冲,最后总有十个二十个的幸运儿能冲破封锁到达城下。这个比例不得了啊,一千人就能冲过去就有二百人能活下去,一万人就有两千人,遗憾的是他们这次只来了五千人。

    在完颜娄室的命令下,女真骑兵每五百人一队开始冲击城寨,完颜宗望领着五百精兵绕到后山偷袭,准备一举攻下九十九泉,再逮住另一个小皇帝。双方正打的不可开交时,游骑来报,德州和原州都派出了援军,一会儿就到。

    提起原州军完颜娄室就恨的牙痒痒,原州就是自己的麦城,那里让他遭受平生第一败,长子永远回不来了,他化作了原州城下的一捧血泥。但完颜娄室不愧是名将,很快将自己复仇的欲望压下,他知道两军的厉害,现在自己势单力孤无法两面作战,未免受夹击他下令撤军。

    但现在不是想撤就能撤走的,宗望还带着五百人在后山呢!完颜娄室只能将攻城的队伍撤下,向后山移动接应宗望后一同离开。可德州和原州联军似乎不想给他们机会,两军纵马飞驰而来迅速将骚扰的金军游骑击溃,像一对张开的双臂搂了过来。

    女真人可不喜欢这让人窒息的拥抱,宗望一撤下来他们立刻突围,这些人不愧是沙场老将,不败之名不是随便能得到的。完颜娄室冲在前边,他领着五百先头从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斜刺里冲了出去,没有与敌军迎头硬撼,而是选择了右翼的翼尖作为突击点。

    这里是整个进攻队形最为薄弱的环节,且是没有装备火器的原州军,一旦被突破敌军的合围就会被彻底打破,而他们想掉头追击也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女真人靠着自己极为娴熟的骑术,在百步内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两军相距二百步的时候,女真人已经摘下了弓,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射出了两轮箭雨后,抛下弓箭抽出长刀迎上。

    虽然女真人也在对射有人落马,但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谁也没有时间犹豫,两军眨眼的功夫已经撞到了一起,处于锋矢顶端的士兵几乎无人幸存,在猛烈的撞击下即使不死,也会被撞落马下,死在无数的马蹄下。完颜娄室的战术十分成功,以伤亡百人的代价硬生生的在敌军的右翼撞开了一个缺口,突出包围他们也不恋战,直向前冲去,后续的两个千人队跟着向外跑去。

    张挺见状大惊,处于左翼的他们现在是鞭长莫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真人从右翼突围,而排成横列冲锋的己方若想掉头已是不可能。他只能令中军放缓马速,收缩队形,在寨前兜个圈子试图抓住女真人的尾巴。

    萧崇德也被女真人搞的措手不及,他不是没有跟女真人打过仗,过去竟是被他们追着打了,也习惯了女真人以少胜多,此时根本没有想到是一心就想突围。等萧崇德明白过来,金军前军已经突出了合围,他只能尽力向右挤压堵住突破口,截住后续的女真人,双方陷入了混战……

    耶律大石看看周围,到处都是喊杀声,眼前给自己牵马的女真人此刻也抽刀在手随时加入了战团,好像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任务。他瞅了个冷子向前猛的一提马,马往前蹿,牵马的女真人毫无防备一下被拖下了马,摔得七晕八素手也撒了缰绳,耶律大石怎肯放过机会,趁着混乱他溜了!

    而被夹在后军中突围的耶律定和耶律宁哥儿俩知道二哥就躲进了身后的寨子里,他们几年竟跟着他爹逃难了,多次从女真人的围捕中脱身,有着丰富的逃跑经验,知道机会来了……

    第一百六十章 各怀心事

    这次战斗爆发的突然而短促,以金军突破德州和原州联军的合围而告终。耶律大石趁乱逃走摆脱了女真人,三个皇子被‘解救’后送往大同。现在大同一下成了耶律延禧家的托儿所了,他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在此团聚了。不过也给大家出了道难题,女儿还好说,四个儿子一个是太子、两个曾被遥尊为皇上,而且不属于同一个集团。

    大同城中也并不都是发愁的,起码西京府尹萧察剌高兴,自己曾经遥立耶律雅里为帝,虽然目的不太纯。现在自己被耶律延禧一系排挤,当着个挂名的府尹,其实民事上有蜀国公主做主,军事上耶律余覩把持,他的命令连府门都出不去。

    这下好了,耶律雅里来了,属国公主也该挪挪屁股让给‘真正’的皇帝了,那自己起码能沾沾光,混个国相应该问题不大,自己就能翻身做主人了。高兴之余,萧察剌联系了一批当日的宗亲旧属以皇上之礼将耶律雅里迎进了西京行宫,可他们的热情却把‘皇帝’给吓着了,他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皇上了?

    同样热闹的还有原州城,他们加快要打起来了。曾经的枢密副使,西南招讨司萧崇杰坚决支持萧察剌的做法,拥耶律雅里在西京即皇帝位。可他的行为却惹恼了老三萧崇德,你们想让谁当皇帝就当皇帝啊,他可是燕京旧臣,耶律淳死前已经立诏将‘皇位’传给耶律定,那才是正统,你们这个草台班子也敢争。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那哥儿俩还没为争皇位红脸呢!原州这哥儿俩说着说着就说茬了,先是互骂对方是乱臣贼子,不忠不义,乱立皇帝,接下来骂街就不过瘾了,摔桌子砸板凳的动起手来了,最后一个被揍成了猪头,另一个被打得脸肿,不欢而散。

    萧崇杰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到西京城拜见皇上去了,顺便告个御状。萧崇德看大哥恶人先告状,气也不打一处来,西京城也不是你们家的,许你去不许我去啊,也收拾了行李去给皇上行礼,把老二剩在家里啦……

    “公主,不要难过,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赵信看着满脸悲戚的蜀国公主余里衍劝道,担任西京巡检的赵信和公主免不了工作上有接触,也许同为女人的缘故,两人慢慢的成了朋友。

    “唉,梁王被府尹裹挟居于其府,要其准备在元旦举行登基大典;秦王却是惶惶不可终日,唯恐被人所害,躲在我的府中半步不敢离开!”余里衍擦擦眼角的泪水叹道,“生于皇家也不是我兄妹所愿,现在被争来夺去,还不如平常人家!”

    “是啊,现在我家兄弟也卷入了争斗,我大哥支持梁王,三哥支持秦王,现在撕破了脸,都来到了西京城住在我的府上,我每日还得给他们调解不胜其烦!”赵信苦笑着说道,今天也是被两个哥哥吵烦了,想到公主这里躲个清静,没想到公主也正为兄弟间的事情烦恼。

    “没想到我们的家事也闹得你们家宅不安,如今每日议事也是为此事吵得不胜其烦,我也不想再待下去了,索性由着他们闹吧!”余里衍略表歉意地说道。

    “如今城中百姓也是人心不安,街头巷尾尽是议论皇位归属之事,为此父子反目,兄弟成仇的也不在少数,此事应该有个了结啦,不知都统是什么态度?”赵信这个巡检就是主管城市治安的,此类官司处理不完,现在西京城中的耶律余覩手握刀把子,萧察剌手里没有几个兵,怎么闹也迈不过他去。

    “姨丈还没有表态,看不出他对此事的态度,恐怕也是再观望吧!”余里衍摇摇头说道,“其实整个西京,政令不出城,德州军几乎控制了除原州以外的所有州县,他们不表态,其他人再如何折腾也是白费!”

    “公主所说不错,德州兵强马壮,又与党项人交好,连我们原州其实也得看他们脸色行事!”赵信说道。

    “我也有此感,德州军根本不听姨丈的调遣,他能指挥的就是刚组建的亲军,你们原州似乎也对他阴奉阳违,德州、应州、朔州、寰州,其实都是他们的地盘,由克虏军实际控制!”余里衍说道。

    “那都统也得看克虏军的脸色喽?”赵信问道,她现在也搞不清王爷到底和耶律余覩是个什么关系,是合作,还是利用,甚至只是王爷的代言人。

    “萧巡检可曾听说过赵二公子其人?”余里衍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赵二……赵二公子,没有听说过!”赵信不知道公主怎么会突然说起他,犹豫了下答道。

    “我也只与他有一面之缘,据说是幽州赵氏子弟,年岁与我们相仿,即便是姨丈对他也十分恭谨,我怀疑克虏军是他的私军,西京其实是他暗中掌控,姨丈一直未表明态度,怕是在等他!”余里衍说道。

    “哦,公主看此人如何?”赵信看公主说起这个赵二眼神有些迷离,忍不住问道。

    “我曾与他彻夜长谈,此人机敏睿智,谈吐不凡,堪称才俊,姨丈对他也是赞不绝口,居然想为我们做媒!”余里衍说到最后,脸泛桃花轻笑着说道。

    “是吗?他答应了!”赵信脸色一黯,略带醋意地说道。

    “不知道,不过早知今日局面,倒不如当日应下了!”余里衍感慨道,不知道怎地近来愈发想念他了。

    “要是他家中已有婚配,公主也会下嫁吗?”赵信又急切地问道。

    “只要喜欢,那又有何妨呢?现在我不过是一个落难的小女子罢了!”余里衍满面凄苦无奈地说道。

    “唉,早知当日又何必当初呢!”赵信不知道是言其还是说己喃喃地说道,想着如果自己当初不离开王爷该有多好,她觉得与公主相比,自己可要比其幸福多了,每当自己陷入危难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不知道这次他何时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