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一点也不看好这个新皇,想想同时皇子,李继迁十岁就射死一只老虎。察哥十五六便随军出战。再看大金国这边哪个皇子不是在刀光血影中长大的,眼前的翰离不年轻有为,领兵打仗,有勇有谋;宗翰更是完颜族中的翘楚,少年英武,参加了所有的灭辽之战。这个长于深宫的新皇怎么会是他们这些虎狼之辈的对手!

    反倒是自己的王爷自幼出宫长于乡野,白手创业,从小便结交英才,混迹江湖,打下了基业。论武功那些皇子别说建功,连战场都没上过;论治国,王爷宣抚两路州府,百姓谁不感念王爷之恩……能与女真人一较高下的也只有王爷了,可老天不长眼,偏偏将皇位给了那个无能之辈,赵勇都为王爷感到不忿!

    第二百零一章 出逃

    靖康元年元月初四,陈过廷和陈东二人在一队近卫的护送下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汴京,他们受王爷差遣恭贺新皇登基的,但是太原被围,两河失守他们只能绕道陕西回京,日夜兼程的赶路可还是未能在年前赶到。

    一行人刚到城边就发现城门处车水马龙,其实这场景在汴京十分平常,但是往日都是从城外向城里拉,今日却是从城里往外拉,而且一个比一个牛气,不是尚书就是侍郎,成群结队的出城,开始两人还以为是过年了到城外游玩呢,可人都是一个个面带惶恐,根本就没个喜庆劲儿,再看车上的东西简直就是搬家。

    等他们进了城,城内没有了过去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人的脸上更多是迷茫和惶恐,大街上到处是巡逻的军士。不用问他们也明白了,大战就要来临,女真人已经逼近了开封,两人到了驿馆后一打听,果然河北战局恶化,黄河天险失守……

    赵佶登基后,马上就要过年了,也该更换年号,赵佶根据《诗周颂我将》中的“日靖四方,永康兆民”一句,分别取一个字,合起来就是“靖康”,图个好口彩,但好运似乎没有伴随他。

    赵佶下诏遣梁方平领四万禁军驻守黄河北岸的浚州,何灌防守黄河南岸。而梁方平这不男不女的家伙到那过年去了,未采取任何措施积极应敌,整日只是和手下饮酒作乐。元月二日,梁方平接到探报说金兵已近城下。

    梁方平没想到金军来得这么快,登上城头,提心吊胆地一望,只见远处尘土飞扬,凶悍的女真骑兵正朝这边冲杀过来,被吓得肝胆俱裂,也不管来了多少敌人,有无后续部队,丢下手下兵将一人一骑仓皇出城向南逃跑。

    他过河时为阻止金军追击,便放火烧毁河桥,城中守军见连主帅都跑了,哪还有心思守城,都争相弃城逃亡,但因为桥梁被毁,宋军散兵只能蜂拥下河希望游到对岸,可是天寒水冷加上金军在后面追杀,导致数千宋军被冻死淹死杀死在河岸边上,而金军此役仅死了三个人。

    南岸的何灌见对岸跑来大量逃兵,知道浚州已经失守,连忙命将逃兵全部编入自己部队。他估计自己手下的部队根本不是金军对手,便命部队后撤到汜水关防守。金军得到这个消息后,便跟在何灌军队后方也赶往汜水关。等到何灌军队好不容易跑到汜水关,刚想松一口气,突然发现金军追上来了,宋军上至武将,下至士兵,各个都被吓得魂飞魄散,拼命逃亡后方,金军跟在后面拼命追杀,宋军死伤不可计数,何灌带着一帮残兵败将跑回了东京汴梁。

    何灌再向朝廷汇报战况时,把失利原因全都归在梁方平不战而逃身上,并告知朝廷现在金军以郭药师为先锋,眼看就要到东京城下了。这个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炸得宋朝举国震动,每一个宋人都突然意识到大宋有亡国的危险。

    三日,钦宗下诏亲征,以新任兵部侍郎李纲为亲征营使,自己仿真宗澶渊故事,似乎欲与社稷共存亡。

    赵桓虽然决定暂时留在京城,但太上皇赵佶却已经决定南逃了,他下诏说准备到毫州太清宫进香,理由是自己前几日染疾现在已经康复,所以去烧香感谢上苍眷顾。诏书下后,负责宫内礼仪的太史说第二日也就是初四日是个适宜出行的日子。

    本来太史择时是靖康元年正月初四辰时出发,哪知道赵佶一刻也不敢耽搁,等不到天亮,刚刚过了二鼓时分就摸黑出通津门乘舟东去,而随他出逃的只有蔡攸和十几个内侍卫士,连太上皇后和儿女们都来不及带领。太上皇后随后才带着孩子们紧急追赶。

    童贯和新皇关系很糟糕,早就把得罪了。赵桓上台,童贯赶紧前去讨好,可临时抱佛脚不好使了,吃了闭门羹。于是他盘算着赵佶难免要秋后算账,还是跟着老东家比较保险,于是童贯带领三千精锐的胜捷军,急急忙忙地追赶道君,前来护驾。高俅跟他想法差不多,也领着三千禁军尾随而去。

    太上皇一走,城内百官听说了,也几乎都逃离京城避祸去了,宗庙社稷等就全交待给新皇帝了。如此一来,让赵桓这个从来没有主见的年轻人更是措手不及,于是赵桓召集群臣到福宁殿,议论如何应该如何应付当前危局,宰相白时中、李邦彦建议西巡襄阳避敌。

    这时赵桓懦弱多疑,缺乏历练的短板立刻显现出来,忘记了自己昨天才做出的誓与社稷共存亡的诺言,决定暂时避敌,西巡襄阳。宫中上下又是一阵忙乱,不过比赵佶准备的充分,太庙神主请出来暂厝太常寺,金银细软都打包装箱,宫中侍卫也装束齐整,备齐车马只等皇上出宫。

    其实朝廷得到的金军已经渡过黄河的情报并不准确,三日金军只是刚刚开始渡河。金军延河岸上下寻找,勉强找到了十余艘小船,每次每只小船只能运载六七个金兵过河,还有不少金兵走到半路因为翻船而被淹死。后来金军又找到几只大船,才开始安排骑兵渡河,而金军即便日夜不停用船运兵,把军队全都运到南岸也得用几天功夫……

    陈过廷两人很快打听清楚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也不免忧心忡忡,他们也没想到看似强壮无比的大宋却如此羸弱,本以为新皇即位之后,朝中会面目一新,可没承想现实是如此的残酷,将他们的幻想击得粉碎。

    “不知王爷的贺表还能否送到圣上手中?”陈东苦笑着说道,皇上准备走了怎么会顾得上看一封贺表,看样子两人是要白跑一趟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言易行难,能力挽狂澜而不倒者只有王爷了!”陈过廷所答非所问的冒出了这么句感慨。

    第二百零二章 矛盾

    ‘砰、砰……’低沉的枪声在旷野中回荡,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一匹骏马飞驰而过,搅起团团雪雾。马上的骑士双手离缰,平端着一支连珠枪,全凭两腿操控着胯下的战马,身体随着马的奔跑微微上下起伏,披在身上的大氅随风激荡飞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低飞的雄鹰在原野中掠过!

    ‘砰’一只被枪声惊扰的马鹿刚刚从矮树后蹿了出来就被一颗炙热的弹丸击中,脖子上腾出一股血箭,倒下时还保持着跳跃的姿态。

    ‘砰’一只狡狐刚从草丛中探出头来想看一看发生了什么事情,脑门上就被打了个窟窿,混合着脑浆的血沾污了它华美的皮毛。

    ‘砰’一只孤狼被股冲天的煞气吓到了,夹着尾巴想逃离这鬼地方,可它刚刚窜上土坡就被打中了,抽搐了两下便迅速被寒冷变成了一具坚挺的尸体,而眼中的惊恐却久久没有散去……

    马上的骑士似乎陶醉在杀戮的快感中,他每一次射击都要带走一条生灵的生命,突然枪声停止了,而马仍在飞奔,骑士轻触枪尾,一支空空的弹筒滑落,他在腰间快速的抽出一支新的弹筒塞进了枪尾。

    枪在其右手中潇洒的转了一个圈,子弹业已上膛,‘砰’的又是一声枪响,子弹只在枪膛中待了瞬间便被无情的射出,一只从空中俯冲下来想捡个便宜的兀鹰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直直的撞了下来。这几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即使在忠勇军中服役多年的老兵,也无法在快速飞奔的战马上如同他这样转瞬间完成!

    靖康元年的新年赵柽依然是无一个亲人在旁,他自己有时都觉得好笑,父母双全、兄弟姊妹近百、老婆也有三个了,但是上天注定他就是个孤独的人,守着心中无数的秘密却无人能倾诉,明知大厦将倾,却被禁锢在这历史的囚笼中无法挣脱,苦恼、烦闷、犹如困兽般的在他脑海、胸膛中往复冲撞……

    ‘砰’赵柽纵马冲上一个土坡,轻带马缰勒住了马,单手举枪长啸一声将枪膛中最后的一颗子弹射向了天空,似乎想将那个捉弄他老天击落,举起的长枪如同一根翘起的中指在嘲笑躲在角落中看他偷着乐的命运之神!

    老天似乎真的听到了赵柽不满的吼声,报应说到就到,正装酷的赵柽的坐骑突然‘吸溜溜’一声长嘶人立而起,将毫无准备的王爷掀落马下,自己撒丫子跑了,还好他反应快,撒缰、撤镫、鹞子翻身踉跄两步站稳了脚跟。

    不等赵柽喘口气,‘嗷嗷……’的一声嚎叫,身旁的突然泥土迸溅、残雪纷飞,一只黑熊从中站起它高大的身形,刚才他在这又开枪又叫唤的招来了在此隐居冬眠的熊大哥不满,而战马凭着几万年遗传下来的本能发现了危险,扔下赵柽先逃了。

    看着立起来比姚明不矬红着眼、淌着口水的狗熊,赵柽想都不想两脚点地高高跃起,双手抡枪一招‘泰山压顶’狠狠地砸了下去,‘啪嚓’一声巨响,他手里就剩下一根枪管了,这卯足了劲儿的一下要是拍在人脑袋上,即使是戴着铁盔的铁浮图也得被砸的脑袋缩到脖腔子里去,可熊大哥只是晃晃被打得有点晕的脑袋张开双臂想要拥抱他。

    熊这东西脾气暴躁,发起火来更是什么都不怕,尤其是冬眠时被打扰了好觉的,更是不死不休。看着如同短匕一般的熊爪向自己挥过来,赵柽身子一矮躲过熊爪试图开溜,可大氅却被狗熊一把捞了个正着又生生给拖了回来。

    他急忙将系带解开后滚翻从利爪下逃脱,而他千贯一件的大氅已经被狗熊连撕带咬下转瞬变成了碎片,让他心疼不已。但是这并没有让熊大哥消气,反而更激起了它的凶性,再次向赵柽扑过去。

    赵柽心如电闪,想打,自己的刀都在马背上,而马早就跑的没了影,只剩下手里这根还未舍得扔的枪管;想跑,在这山坡上,饶是自己动作灵活,这么近的距离也不一定能跑过四条腿的暴怒的狗熊。可怎么也不能坐以待毙啊,赵柽‘嗖’的一声将手里的枪管当暗器砸到了狗熊的脸上。

    不论人还是动物突然被砸中,都会本能的楞一下,而赵柽不退反进飞起一脚蹬在了狗熊的鼻子上,人借力后翻,落地时他以顺手从靴筒中拔出了防身的匕首,虽然只有尺把长,但是却让他安心不少。

    把打了脸,又踹了鼻子的狗熊疼得嗷嗷直叫,鼻子可以说是狗熊身上不多的弱点之一,赵柽全力一脚能踹断碗口粗的木桩,它骨头再硬起码也是个鼻软骨碎裂,毛细血管破裂,就是好了也是个塌鼻子狗熊,不好找对象。

    血从狗熊的鼻孔滴落,血腥气更加刺激起了它的凶性,再次扑向赵柽,熊一直是笨拙的代名词,但其凶起来一样动作不慢,撕咬快如闪电,出掌如狂风扫落叶,赵柽不敢与它硬拼,而是左躲右闪围着熊兜圈子,几个回合后它就累的气喘吁吁。

    待熊的动作减慢,赵柽突然作势向左躲避,熊立刻随之发起攻击,而他却是个虚招,一个滑步转向右边。熊的身子已经扑出,可目标已经躲到了另一边,它只好扭头张嘴去咬,嘴刚合上,身体还未全部转过来,只觉青光一闪,眼睛刺痛,只剩下一片黑暗……

    赵柽静静的看着眼前狂暴的熊嚎叫,撕咬,团团乱转,却毫无用处徒自消耗着自己的力量,当它再次人立而起扑向自己臆想之中目标时,却将它的死穴暴露无遗,露出了胸前那片新月形的白毛,一柄匕首无声的刺入,轻轻的翻了个身,瞬间又被拔出,一股血箭喷出,将赵柽上下染得通红!

    “王爷……”被赵柽远远的甩在后边的近卫发现他浑身是血的坐在一只硕大的黑熊前,大惊失色地呼喊道。

    “没事了,将它收拾了吧!”赵柽摆摆手,露出点笑说道。

    “是,王爷!”沙堆上前确认王爷无恙松了口气回答道,他急忙吩咐手下去寻找王爷受惊的坐骑,又捡拾些柴草在王爷面前拢起一堆火,从背囊中取出一条毡毯给王爷披上,这才处理那只被王爷猎杀的熊。

    沙堆一边剥去熊皮,一边偷眼看向王爷,不知道王爷是累着了,还是受惊了,坐在火堆前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忙乎一言不发,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不过这倒让他放心了,自从女真入寇以来,王爷总是这个样子,一个人默默的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待上半天,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这时即使喜爷也不敢过去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