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元争走后没一会,就有人作了首好诗,被一致认为是今晚头等。

    之后灯楼前围着的人也就慢慢散了。

    江嘉染再看向严斐时,他正在和几人读书人交谈。

    见她过来,他说道:“我在请教,去哪能找到便宜的投宿呢。”

    严斐问的这几人,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都是来赶考又较为寒酸的学子。

    有人好心告知说:“这边过去再拐两个弯的后巷,我暂且是在那歇脚的,便宜就是乱了些……”

    为何乱,他没好意思讲得太明白,这不太斯文。

    江嘉染多听了几句才听明白,原来是因为临着花柳巷子啊。

    这时有另外几个学子听见了,过来说道:“那种地方,住着如何静心读书备考。你们不去草堂吗?”

    严斐疑道:“草堂?”

    “就在长道山的山脚下,不远。”

    “你们是不知道吧,只要是这次来参加科考的,没地方落脚都能过去住。”

    “条件是不如客栈,地方也小,通铺要挤着住,但是很清净还不收钱的。”

    那个住后巷的听了惊讶道:“真的,竟还不收钱?”

    那几人点头解释:“是有好心人提供。”

    “说是只要走时临抄一本书留下给他就行。只是住,吃用还得自己。”

    “有草堂落脚已经帮大忙了,我赶路已经不剩多少盘缠,险些就要露宿。”

    几个人说起来又感慨又感激,总之听上去很不错。

    严斐也被说的心动,便请几位带他去落脚。那住在后巷的学子也想跟去看看,若真如此就收拾了一起住过去。

    那几个学子点头:“当然可以,如此还是半个同窗。”

    江嘉染见严斐不用睡大街了,也替他高兴。

    严斐和她道了别,知她是女子,也克礼的没问名姓。

    萍水相逢而已,随意便是愉快。

    严斐离开后,江嘉染迈步往刚那个学子指的方向走去。

    她对听到的那条后巷和花柳街有点感兴趣。

    既然混乱,想想应该能够吸纳到不少磁场能量。

    拐过街道尽头,远离了观灯的人群,身边一下子就安静了很多。

    灯会的绚亮被落在了身后,眼前光线一点点暗下。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光线却再一次由昏暗转成亮堂。

    有别于灯会的欢声笑语迎面而来,灯笼高挂红亮且明艳,江嘉染步入了另一处喧闹飘香的场景中。

    巷子口躺着的乞丐打量了她两眼又转开了头,女扮男装来逛花柳巷子的罢了,也是很常见的。

    江嘉染慢悠悠在路边走,一边往四处打量起来。从表面上看,这儿和她本以为的乱又有一些不同。

    第13章

    前世江嘉染曾看过秩序败坏后的黑街,那才叫真的乱,不似人间。

    此处与前头她逛过的街道相比,多了些醉客乞子三教九流的人,实际上还是有序的。

    毕竟还是在京城中呢,天子脚下。

    她走着在一条岔道里看见了之前那学子说的客栈,挂的招牌有些破旧和随意,那边上还有小摊有商铺有赌坊有酒馆。这边姑娘们吆喝嬉闹的笑一声比一声高,轻轻松松就能传过去。

    随便歇脚还行,要看书考试环境是差了点。

    也不是谁都是圣人,能两耳不闻窗外事。

    江嘉染路过一处青楼门口时,一个迎客的妈妈打量了她一眼就笑着迎了上来,拉着她胳膊一口一个公子要请她往里坐。

    浓浓的脂粉香气一下扑面而来,江嘉染都有点傻了。

    这人难道没看出她女扮男装吗?她女的不够明显?

    不至于吧,连严斐和许元争都能看出来呢。

    江嘉染禁不住她拉扯,指指自己道:“我是女的。”

    “哎呀知道。”那妈妈掩嘴笑。女扮男装逛青楼玩而已嘛,偶尔也是有的。这样的客人不喜欢被拆穿,那她们就配合表演呀。

    知道的啊,江嘉染抬头看看匾额,看来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自然。”妈妈摇着小绢扇道,女人也喜欢香香甜甜的姑娘们围着,出手也很大方呢。

    江嘉染见对方还要缠她,微微笑着眨眨眼。

    她伸手捞了捞袖子又拍拍腰间,遗憾道:“可是我没钱啊。”

    那妈妈听了嘴角一扯,白了她一眼。没钱在门口瞎晃悠什么?浪费她力气。

    一扭头又往另一个客人那迎去了。

    江嘉染无奈又无语,抽出扇子扇散了身上那熏死人的香气,离开门口继续往前去。

    在她离开的身后,一个青衫男子缓步走到门口,扫了眼四周便被迎客的妈妈笑着请了进去。

    过了片刻,青楼门前忽然起了一阵轻风。

    这一阵风太轻了,轻到连地上的落叶都只能微微颤动一下,是以谁也没有觉察到。

    青楼的一间包房内,一轮廓冷硬的男人独自坐在房中。他来了有半个时辰,只是坐着,也没叫姑娘。

    青楼这种地方,不止可以寻欢听曲,也向来是一些人来密话谈事,暗地买卖什么的好地方。

    楼里的姑娘们早见怪不怪,收了银子就听话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长年的习惯令他神情有些木然,可微皱的眉头,时而飘离的眼神,攥着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迟疑犹豫不安。

    直到有人敲门,门开后走入一个青衫男子。他看见对方,才坚定了什么又平静下来。

    紧闭的门隔绝了声音。过了一刻,一只小虫慢悠悠从别处爬进了房间。如果小虫懂人话,它便能听到二人在谈论这些……

    “大人说了……等到时机再动手,要确保万无一失。”

    “应照楼已不成气候……石枫木枫是最棘手的,不可能策反,你们能保证……”

    “……大人自会安排,你做好该做的。”

    ……

    “一切如计划行事。只要毁去翼门,大人不会亏待你。”青衫男人话落,不再多留起身离开。

    面容冷硬的男人将门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样能够平复激荡的心情。直到他转过身,看见了房中多出来的一个人。

    那人懒洋洋靠在窗边,似笑非笑的正看着他,又几不可闻的轻叹:“不成气候啊……”

    男人一口气瞬间卡在喉咙,眼前一黑一股麻意和冷意从头到脚灌了下来。

    应照楼的脸色既无病气,也显然没有残废无法直行。他必然早就在了,而他们全然没有察觉。

    男人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青白,汗如雨下,重重跪倒在地,如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门主……”

    应照楼眯起眼似回忆,又似一脸冷漠无情,声音也冷冷淡淡:“你喊了我很多年的门主。”

    “起来吧,他们本打算怎么做,你就还怎么做。”

    男人知道背叛翼门的人从来没有生路。

    门主的腿未废既是绝秘,他不介意让自己知道,就是觉得他已经不可能泄漏出去了。

    他涌起浓浓悔意,叩首:“任凭门主吩咐。”

    江嘉染走远了后,怕再遇上热情的,看到别家青楼也都绕着些走了。

    逛了小半个时辰,碰上几个地痞模样的醉酒打架,一间赌场外因几两银子闹了一会外,倒没瞧见什么别的。

    她穿的这身男装是让玉儿随意买的,用料不是很次,但也算不了贵。偷摸拐骗的显然也对她没有兴趣。

    江嘉染今晚走了不少路,这会有点饿了,就在角落摊子上买了半块烤肉饼。

    有一种曾经熟悉的街边摊的味道,又脏又香。

    她边啃饼边翻看系统,果然在此地还是小有收获的。不枉她特地挤到前排看打架。

    正要收起时,余光瞥见数值突然往上一阵滚动,她顿时惊讶停住,连饼都没顾上咬。

    她往前头看去,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绕到了一家青楼的后头。

    不同于正门前的明亮和热闹,而是透着一股冷清和昏暗,像是掀开了绸缎裙裳和靡靡丝竹声的掩盖,露出了底下的阴凉凄冷。

    江嘉染往数值跃动的方向走了两步,隐隐约约看见那有什么人,还听见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有两个壮汉推着一辆板车从后门出来,板车上黑漆漆突起像是装了些什么。被推着就往城外的方向去了。

    “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死人。”

    身边突然冒出一句话,江嘉染被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原来这里角落还蹲着个卖货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