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嘉染进来后眉头就没松开过, 远离前世那样的环境之后, 她似乎已经不大习惯这样的处境了。

    这种有些熟悉又不喜的感觉, 与在乱葬岗不同,多了难以忽视的威胁感。

    她这会什么也没有。进来时, 不论发钗首饰还是身上所有东西都被收走。

    他们暂且将她关在这里,就是不知道打算何时要来审问她, 还有没有放她离开的可能。

    江嘉染忍不住叹口气, 路过买串糖葫芦罢了, 真是无妄之灾。

    糖葫芦还一颗都没吃到。

    在这种地方,系统数值理所当然的在增长。江嘉染自进来后就在翻看,有哪些是眼下可用的。

    她急,但着急毫无用处。

    以前也曾遇过绝境险地, 也都死里逃生。但遇危机求生,和被囚困在对方的地盘里不一样。

    一些毒看着可用,只是放倒一两个人也许能逃, 也可能死得更快。

    瘴毒烟毒腐蚀剂之类的,不确定效果到什么程度。此处都是他们的人,但只能一试。

    除此之外, 也就医药保命了。

    江嘉染换出了几件,暗暗藏在了身上。

    呼吸虽然平缓,但只有她知道自己的紧张。

    保持冷静是一回事,可她还是很怕疼的。

    不知道问啥认啥行不行?拖延一阵也不吃亏。否认肯定是没用的,他们要是相信她,也不会抓她进来了。

    江嘉染想个不停,也好忽略那些叫喊。

    她还是希望应照楼能发现她被抓了,过来捞捞她的。

    看在饭搭子的情分上。

    ……

    “嫂嫂!”

    栗儿跑进院子,没看见人,又跑到嫂嫂窗子前往里探头看,喊了两声也没有回应。

    怎么哪都不在啊,真奇怪,嫂嫂人呢?

    应照楼见小家伙一会在这跑一会往那跑的,嚷嚷不停,被吵得皱起了眉头。

    等栗儿从身边跑过时,一把就拎住了他的后领。

    栗儿小胳膊一捞,把后领扯了回来,问他:“哥,我嫂嫂去哪了?”

    他怎么知道。

    那女人是个闲不住的,又出府跑马去了吧。说起来她精力还真不错,也不会嫌累。

    “可是我在后门那看到小泉了。小泉都回来了,怎么嫂嫂没回来?”栗儿挠挠头。

    小泉自己跑回来的?

    说起来,小泉看起来也有点奇怪。马蹄踩来踏去的好像很不安。它跟着嫂嫂,平常安静很乖的。

    不过他忙着找嫂嫂,就让人把它牵马厩去了。

    应照楼听了,敛眸似思索起了什么,片刻后出声道:“枫叔。”

    石枫说着他去看看,便脚步一点没了踪影。

    过了一些时候,石枫再回来时,脚步有点急,低声在应照楼耳边说了几句。

    应照楼脸色一点点冷下去,神色难辨周身也变得阴气沉沉。

    他一下眯起了眼。

    锦衣卫?

    “徐大人!”

    大门处守着的锦衣卫看见来人,忙上前道。

    徐牧点头,问着尸首在哪大步而入,靴底踩在坚实冷硬的地面上,脚步声在牢狱内一路回响。

    皇后私服出宫却遇袭,并且就在城中发生。不用想都知道皇上肯定要发怒。

    这事耽搁不得,必须尽快审出来历结果,呈到皇上面前。

    宗岩他们当时正好在场,之后活口也已被拿下,这桩事自然是由他们锦衣卫出面处理。

    徐牧先去看了尸首,从各种特征判断,不像杀手死士,倒更像是护卫之类的人。

    若真如此,这事似乎简单了一些。

    查过死人,徐牧折身便去往宗岩那边,看看那活口招认几个了。

    他从走道大步穿过,视线在某处牢中扫过时突然停顿了一下。他敏锐注意到其中人影,脚步顿住看去。

    能够让他一眼注意到的人,定然是有特别之处。

    比如进了诏狱的人,基本在进门那刻,三魂七魄就已吓去了一半。

    通常不是在地上坐着就是在角落缩着。

    可这牢中的人,却身姿直挺地就站在牢房中间。徐牧仔细瞧去,发现是个女人?

    当他刚想问身边的,这女的是什么人时,走道的火光摇曳窜动,那女人看着某处稍稍偏过了脸。

    徐牧微微眯起,一下便看清了她的侧脸。

    刹那间,眼前的侧脸和他当日岸边所见的面容彻底重合了起来。

    徐牧一怔,是她?

    江嘉染也不知自己进来后过去了多久,一片幽暗的地方让人一点时间概念都没有。

    直到牢门咣一声被打开,她的心口也骤然一跳。

    一人进来将她带出。江嘉染沿着并不宽敞的走道往前,一边默默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同时戒备关注着周围的动静,直到绕了好几个弯后,眼前光线渐渐明亮了起来。

    她从牢狱后面的一扇小门走出时,有点迷茫。

    这是要带她去哪?

    诏狱所在本身就连通在锦衣卫官署之内。江嘉染跟着走了一段路,最后进了一处明亮整洁的厅房。

    带她过来那人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只留她独自在内。

    人一走,江嘉染就打量起周围来,看样子好像是办公的值厅。虽然这走向有点意外也不太明白,但隐约觉得她似乎解除危机了。

    正中的前方摆着一张大的桌案,桌上零散堆了一叠册本。她过去翻了一翻,一些册本空白着未写过,还有一些则满满记了诸多案事录供之类的。

    江嘉染视线落在批注处,看到徐牧二字时,便听到值厅的门被人推开了。

    她一下转身,身后抵着桌案捏了一瓶毒,盯着进来的那人。

    直到那男人走近,江嘉染看见他样貌,有点眼熟想起了什么,这才恍然。

    竟是那个落水的人啊。

    其实那事过去有些久了,她都快要不记得了。

    徐牧走来见她还戒备,便说:“你别怕,这里没人会伤你。”

    他神情也缓和许多:“另外,之前承姑娘相救,这恩情一直都想当面道谢。”

    只是不知她是谁,只迷糊中隐约记下一眼。直到今日见她被抓进诏狱,这才找见。

    江嘉染在想那时他不是昏迷着么,原来看见她了?再听他自报身份之后,就默默将手里的东西收了起来。

    原来她从水里捞的还是个大官。

    听她说起自己是无辜被牵连的,徐牧颔首道:“我查问过了,确实与你无关。”

    这话听起来真悦耳,江嘉染心道,能有个明事理的人真是太好了。

    救命恩人被自己手下误抓进来,说来也是十分尴尬。徐牧默默将话题转开,问她那日为何匆匆离开。

    江嘉染轻轻笑了下:“当日后山也没个人,你若醒来看见我,难道就相信了不会怀疑?”

    徐牧一想便道: “会。”

    太凑巧了,甚至要疑心她身份及是否别有用心。

    穿这身衣服多年,对任何人事抱有疑心,已经成了扎根身体内的一种习惯。

    和他今日在这种情况下认出她来,是全然不一样的。

    徐牧还要说什么,忽听见有人在外敲门。

    听起来有点急。

    他冲江嘉染示意,转身先让人进来。

    来的锦衣卫神色凝重,上前低声道:“应照楼带人公然闯进来了!”

    官署正门,此时仿佛笼罩了一层极低的气压。明明人不少,但却显得格外安静。

    一边是众多锦衣卫,另一边则是坐在轮椅上的应照楼和身旁的石枫。

    宗岩摸着刀柄,摸不透应照楼突然之间是发什么疯了。

    即便是以前,锦衣卫和翼门也并没有太多往来。何况他如今残腿养病,已然甚少露面,何故今日突然来了他们锦衣卫?

    看上去还来者不善。

    宗岩上前打破沉默道:“楼统领这是什么意思,来我们镇抚司作客?”

    应照楼漠然坐着,只掀动了下眼皮,神色冷淡道:“我找我夫人。”

    “什么?”宗岩愣住又皱眉疑惑。

    找什么夫人?

    为何找夫人会找到他们这来?

    石枫道:“锦衣卫今日抓了我们门主夫人。”

    宗岩闻言想着他们今日确实是抓了一些人,但都是袭击皇后的疑犯。

    他神色变得古怪起来:“今日暗袭的刺客,竟有你们翼门的人?”

    要是今日暗袭皇后的人和翼门有关,这事可就有意思了。

    应照楼冷漠瞥过一眼,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懒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