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宁来到侯爷的书房,今日初一,休沐,父子二人都在府中。

    果不其然,侯爷听得崔氏今日策划暗杀靖廷,他果然大怒,拔剑就要出去。

    瑾宁拦着,“父亲稍安勿躁,靖廷已经安排好了,他不会有危险的,您今日还有要事办。”

    侯爷怒目圆瞪,“还有什么事比靖廷的性命要紧?”

    瑾宁轻声道:“有,这也关系到许多人的性命,今日,崔氏和京中的细作会在隆德茶馆碰头,清查内奸,这对我们来说,是极好也是唯一一次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的机会。”

    老爷子面容绷紧,看着瑾宁,“你为何不事先说?之前我们不是商议过,要在揭开崔氏之前,向皇上请罪吗?”

    “所以,今日父亲和南监联手,祖父,瑾宁陪你入宫,若把细作一网打尽,侯府功过相抵,不会被崔氏牵连。”

    老爷子听得此言,才慢慢地和缓了神色,“这确实是最好的时机,既然如此,就不必多说,各自出发吧。”

    侯爷却神色古怪地道:“慢着。”

    瑾宁回头,“父亲还有什么事?”

    “你说今日崔氏策划暗杀靖廷,可昨晚,夫人说要为李良晟祈福……”他忍了忍,口齿冷冽地道:“也就是说,她和崔氏勾结?”

    瑾宁慢慢地点头,“是的。”

    侯爷的脸一下子铁青起来,“那么,要杀靖廷,到底是崔氏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瑾宁沉默了一下,“她一直视靖廷为眼中钉,至于会不会恨到要下杀手,这不知道,只是今日确实她参与了此事,无论是昨晚还是今日一早,我都没在她的眼中看到些许怜悯或者不忍。”

    侯爷一掌打在茶几上,稳稳的四脚红木茶几被击碎,木碎弹飞。

    “好,好,好一个贤良淑德聪明隐忍的大家主母,她总拿自己与甄依相比,她不配!”

    瑾宁有些尴尬,在这个时候提起母亲,实在不妥,而且还是拿母亲与这样的女人相比,确实……不配。

    老爷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她不堪是她的事情,拿过世的人说什么事?这样对国公夫人也不尊重。”

    他故意着重国公夫人四个字,就是让他记得甄依的身份。

    侯爷自知失言,看了瑾宁一眼,“对不起,不该说起你母亲。”

    瑾宁轻声道:“父亲,或许是你总觉得她比不上我母亲,才导致她生了怨恨。”

    侯爷淡淡道:“从娶她的那天起,我便全无隐瞒,也并未眷恋少时,更不曾纳妾,对得起她。”

    侯爷想起前事,心头百感交集。

    他对这个女人并非没有情意,只是日积月累的埋怨与猜忌,让他寒了心。

    甄依,早已经淡出了他的生命。

    他不会刻意去记起,却是她一直在提起,只要两人有任何的争吵,她总会淡淡地说一句,我始终不是甄依,你的心,在她的身上,所以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多余的。

    是她没有放过甄依。

    老爷子道:“好了,都各自忙活去吧,要算账,也得拿到人才能算。”

    侯爷去了南监汇合苏意。

    瑾宁则与老爷子入宫。

    今日皇帝不上朝,不议政,便去了太后殿里,找了皇子们过来考学问。

    尤其着重考太子。

    看到太子对答如流,尤其从政治国上,也有一番见地,他龙心大悦,传来下去,说要赏夫子。

    苏公公出去一趟又进来笑着说:“说赏夫子,夫子便求见了,皇上,太傅和郡侯在外头求见。”

    “哦?这会儿他们入宫做什么?”皇帝有些意外,但是兴致刚好,便道:“传!”

    他扬手,对太子和皇子们道:“你们都下去吧,继续努力,下个月,朕要考你们的武功。”

    “是,皇儿告退!”皇子们松了一口气,连忙就行礼退了出去。

    老爷子与瑾宁进入殿内,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老爷子沉重地道:“太后,皇上,老臣请罪来了。”

    皇帝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太后一眼。

    太后扬手,让郭玉姑姑清场。

    殿门关闭,只余窗口透进来一束阳光。

    殿外,天空万里无云,是个极好的晴朗天。

    枝头冒出的细碎绿芽,勃发生机,有鸟雀归来,闹着枝头。

    飞凤殿甚严,宫人来往脚步都很轻,郭玉姑姑与瑾如姑姑守在外头,面容寂然。

    殿内,瑾宁已经说了事情的全部,老爷子没插上几句嘴,皇帝冷眼扫过来的时候,他嘴唇颤抖地应了是。

    皇帝的脸色很冷,很寒,沉道:“你们二人,到飞凤殿外跪着。”

    他甚至没问老爷子是否早知情,便下了这道命令。

    瑾宁磕头道:“皇上,此事祖父实在不知晓,他年纪老迈,且有老寒腿,跪不得长久,瑾宁愿意替祖父跪。”

    “你有你跪,他有他跪,你跪了他的份,你的份儿谁跪?”太后也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