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压根也没有粮食了,不管是从村庄还是从鄙县内搜刮到的粮食,也不足以应付北漠军两顿饭,只余下百来斤的大米供将领们食用。

    秦大将军听得说百姓造反,愤怒至极,竟集合军人打百姓,大周军未曾到,鄙县里头就已经战火连城,死伤无数了。

    这些村民和鄙县内的百姓,能战斗的加起来也不过是数千人,但是,他们目的是要保护妻女父母,豁出去一条性命,且他们对地形十分熟悉,秦大将军又不能派遣大部队去打,所以,短时间内还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秦大将军窝火得很,被大周军突袭,丢盔弃甲地退回鄙县也就罢了,没想到还被迫与自己的子民对抗。

    他失望,悲愤,狂怒,对着一众将领厉声道:“怪不得我北漠多年都拿不下大周,百姓竟无半点爱国之心,若我北漠上下,臣民联手抗敌,早就已经入主大周,享尽那肥沃黑土,江南风光,繁荣昌盛足以傲视六国了。”

    秦大将军一怒,底下无人敢做声。

    “父帅息怒,”还是秦奎上前劝说,“百姓只顾着自己的饭碗,哪里管国家大事?依儿子之言,把他们全部赶出城外去,关闭城门,也省得费神应付。”

    秦大将军已经在盛怒之际,竟道:“叛逆之贼,留着何用?你且带兵前去,不管闹事者是谁,一律杀无赦。”

    秦奎一怔,“父帅,可他们都是我北漠的子民啊。”

    秦大将军怒道:“他们何曾当过自己是北漠的子民?这般关键时候,他们应该无私奉献出自己的粮食供给兵士,私藏已属死罪,竟还敢集合闹事打砸,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你只管听令行事。”

    秦奎还欲再劝,达达木轻轻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秦奎瞧了达达木一眼,见达达木眼底有警告之意,也知道父亲金口一开,便无转圜余地,他只得无奈地退下。

    秦奎不愿意领这份差事,便由达达木率兵去诛杀叛民。

    这一晚,鄙县之内,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除了闹事的几千百姓,还有老弱妇孺都惨遭杀害。

    这一场对内的屠杀,对北漠军来说,是极其难受的,当中他们有些人怕是一辈子都忘记不了今日的情形。

    北漠人,虽然彪悍但是恩怨分明,他们骨子里只敬佩有本事的人,哪怕有本事的是敌人,他们可以与敌人决一死战,但是不损这份敬重。

    因着这个性子,他们特别厌恶和憎恨杀害无力反抗之辈,若说那些手持锄头的百姓,他们还能杀得去手,可对那些毫无抵抗之力的老弱妇孺,他们实在是不愿意下手。

    可北漠军对军令是拼死服从的,军令如山,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看着眼前血光飞溅,尸体倒地。

    北漠军里头,有小部分也是嗜杀成性的,为了发泄饿肚子的愤怒,他们举起刀就往百姓的脑袋上砍去,毫无怜悯之心。

    这一晚,对北漠人是永远地耻辱,钉在历史上的耻辱。

    士气大失。

    北漠军从之前的震怒狂吼,变成了全体沉寂,从之前的士气如虹,变成了颓然之师。

    秦大将军有见及此,思前想后,认为是鲜卑的红叶公子犯下的错误,若不是错信了长孙拔,导致营帐与粮草被烧,不至于落得如斯田地。

    加上达达木探得大周军已经在路上,他思前想后,决定不能坐以待毙,命人整合部队抗敌,不可盲目依赖鲜卑。

    只是,如今北漠军的士气正遭遇了最低点,而且大部分的将士都饿着肚子,此番行军,倒像是丧家之犬,哪里还有昔日英勇之师的模样?

    两军在圆谷平带遇上,虽然大周行军超过两日,但是丝毫不见倦怠之色,反而意气风发。

    倒是北漠军虽出发不过一日,但是饿着肚子,加上受杀民一事影响,军心离散,两军遥遥对峙之时,竟见衰败之像。

    秦大将军看着对面大周鲜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战车停驻在阵前,骑兵居后,步兵也是严阵以待,大有势不可挡之势。

    他缓缓地举弓,拉得满弓如圆月,射向天际,箭飞了出去,伴随着震彻天际的进攻之令响起,“上!”

    “杀!”靖廷眸光如炬,举剑一声令下。

    万军突发,万马奔腾,圆谷一带,顿时地动山摇。

    靖廷并未留在军后方指挥,而是率先带人攻了上去。

    第695章 毒箭树

    之前靖廷算过,北漠若后退到鄙县,待了几日应该会有援兵陆续抵达,但是如今见这阵势,竟还是之前的兵马,可见援兵未至。

    如此一来,两军兵马相当,加上大周士气如虹,只要瑾宁那边能拦下鲜卑,不让鲜卑援兵赶来,那大周的胜算就很大了。

    当然了,若拖得太久也不行,北漠如今这支虽是主力部队,但还有兵马赶来,最好是在援兵抵达之前,就先把敌军歼灭。

    所以,他要求军士一鼓作气,先拿下个小胜来壮大士气。

    北漠军到底是经验丰富,且骁勇善战,纵然是在这样处于弱势和饿着肚子的时候,也顽强地抵住了大周军猛烈的强攻,没有像那天晚上突击时候那样被迅速击溃。

    只听得战鼓声四起,箭雨如流星,寒风肆虐的圆谷,仿若修罗场一般,夕阳仿佛也是被血液染红,沉重无力地跌入了山的一边去。

    战场顿时无限大,几十万人对垒,生死一搏,自然把战线扩展了。

    秦大将军来之前便下令,不可退回鄙县,他虽在鄙县的时候做过草菅人命的事情,但北漠的子民,不可被大周人所杀。

    战线于是只能往外扩展,东北方向的北漠军被逼往黑水江,虽然数九寒天,但是黑水江没有结冰,江水滔滔,夹着泥沙冲刷下来,翻滚着黄色巨浪,北漠人怕水,无法再退,只能被迫在黑水江一带与大周军生死搏斗。

    与此同时,瑾宁则带着三万人往黑水镇一带而去。

    这一带山路多,加上山上结冰,行军十分困难,但是瑾宁一路鼓舞军心,倒也无碍。

    其实这三万人,出战之前,已经知道自己最后归宿是马革裹尸归的,三万人对抗鲜卑的二三十万大军,只不过是拖延着日子为归州大军争取时间。

    抱着即将国破家亡的悲愤,深知归州失守,北漠与鲜卑大军将能长驱直入,沿途都再无阻碍了。

    所以,这三万死士都表现出异常的坚毅与勇猛,一路往前压进。

    李良晟也表现出了顽强的坚韧。

    瑾宁认识他这么久,不曾见过他像现在这般能吃苦,这山路难走是肯定,加上他腿伤有伤,虽不至于断裂骨头,可到底扭伤过,这样没日没夜地赶路,脚踝都肿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