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小狐狸。

    牧轻鸿正想说什么,但被屋外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屋外,天光刚刚破晓,当第一缕晨光还没落到大地上的时候,噼啪跳跃的火把就迫不及待地照亮了漆黑死寂的宫殿。

    巡夜的侍卫宫女们被轻而易举地制服,趴跪在宫道两侧,鲜血把青石瓦的宫墙染红了,哭泣、尖叫,一片混乱。

    几队侍卫簇拥着大腹便便的梁王,缓缓走进飞宁殿内。

    牧轻鸿冷笑一声,抬手拔出长剑,对一旁的侍卫交代道:“看好她。”旋即出了门。

    大门又是一声震天响,牧轻鸿走前再次重重地甩上了房门,把燕宁关在里面。

    侍卫们低着头,取来麻绳把燕宁的双手绑在背后。做完这一切,他们也没敢过多苛责这位燕长公主,只是把她放在床上便直径离开,站到窗边值守去了。

    而此时的燕宁,既松了一口气,又为梁王这么快发动兵变的行为感到惊愕——原先燕孔告知了她一个模糊的日期,并没有这么早这么快,想来大概是梁王拿到了腰牌,害怕夜长梦多让牧轻鸿察觉罢。

    好在梁王不按计划行事的动作,反而为她解了围,让她长松了一口气。

    因着牧轻鸿来去都十分匆忙,屋内还没来得及点上灯,如今将门一关,更是漆黑一片。

    而屋外声势震天,火光跳跃着把屋外的一切都投在门窗上,是以屋外的局势虽然模糊,却也能透过剪影看个大概。

    燕宁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只见雪白的窗户纸上猛然溅上一串豆大的血点,执剑的高大人影节节退败,而梁王操控的军队士气更旺,一路将他逼到门边。

    如果梁王胜了牧轻鸿,她的下场一定会比现在惨,那不是她想要的结局!

    就是现在!

    燕宁两手交叠,使劲将绳子挣到手腕处,紧接着以右手握住左手大拇指,狠狠往下一扳!

    “嘶……”

    一股剧痛如洪水般席卷了她,冷汗立刻就下来了,燕宁摁着痛处,咬着唇跪在床榻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只听得一声刀剑刺入血肉的闷响——

    是牧轻鸿……遭了!

    燕宁猛然挣脱手腕的绳索,几乎是飞扑到门上,踉跄着,直接撞开了门冲了出去!

    此时,她也终于看清了门外的景象。

    熊熊燃烧的火焰把每个人的面容都染成红色,而牧轻鸿肩头的衣服破开一个大洞,血已经染红了他半边身子,他也按着另一边手臂,靠在墙上勉强才能站住。

    而牧轻鸿看着她如同一只蝴蝶,轻巧地飞过他身边——

    她的身上还缠着没有完全解开的绳索,白裙的衣角却随着她的动作蹁跹,如云般乌黑的发披散着,飞扬着。

    那是绳索也束缚不住的晚风亲吻过她的脸颊,裹挟着远方的血腥与燥热,夹杂着少女的体香,一同越过他的身边。

    明知是徒劳,牧轻鸿还是伸了手——

    一片白纱落在他的手里。

    因着那块纱撕扯的力道,燕宁回头看了他一眼,但那只是很短暂很仓促的一眼。

    紧接着,燕宁转过了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用完好的那只手挂着吊绳,举在前方,向所有人展示那块玉佩上的雕刻。

    玉佩在风中摇曳着,被火光映得闪闪发光,那精美的浮雕清晰可见。

    银虎下山。

    “锵——”

    是刀剑落地的声音。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梁国的军队向来认符不认人,这是他们的准则。即使这腰牌现在在一个异国公主手中,短暂的愕然犹豫之后,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服从。

    “……”梁王也愣住了,他大喊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这腰佩才是真的,我的才是真的!!”

    说着,他把手中的玉佩高高举过头顶,嘶吼着:“我的才是真的!”

    “真的么?”

    “怎么会有两枚佩?”

    士兵们犹豫了,身为梁国军队,自然更偏向于梁王,人群窃窃私语着,风向逐渐倒向梁王:“大王手里的才是真的吧……”

    梁王也听到了士兵们的话,他好似受到了鼓舞,得意洋洋地对士兵们颐气指使道:“看到没有?她竟然敢冒充梁国虎符!去,给我拿下!”

    “哦?”燕宁讽刺道,“你真的确认过,你手里的腰佩是真的么?”

    梁王当然没有确认过。他自以为计划万无一失,燕宁一介弱质女流,是绝对没有勇气反抗背叛他的,因此拿到腰牌之后,他急于发动兵变,却从来没有确认过腰牌的真假。

    即使这样,在万军阵前,他也不能露了怯。

    于是,他高举着腰牌,疯狂摇晃着向他人展示,嘶吼道:“笑话!你一个燕国公主,居然敢怀疑本梁王手里的梁国虎符是假的?!”

    然而就在这时,大抵是他动作幅度太大,那块由燕宁伪造的,本就劣质的玉佩,居然就这样,在万军阵前,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裂开了!

    燕宁冷笑一声,快步走到梁王面前,捡起他脚下碎裂的玉佩。

    接着,她又解开自己腰间的玉佩,将两枚玉佩的背面拼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缺口。

    “看了梁王是不知道了,本宫师从燕太子太傅方博仁先生,方先生的书画篆刻,乃是天下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