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中秋,上元节。

    无论是梁国还是燕国,按照惯例,上元节这一日都是要设宴的。

    但这□□会结束后,燕宁换了朝服,忽然道:“十五的都城最是热闹,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于是宴会便被临时取消了,牧轻鸿换了身轻便朴素的便服,带着青衣素颜的燕宁偷溜出了宫。

    都城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幼儿握着冰糖葫芦在街道上跑跑跳跳,时不时有牵着手的情人共同提着一盏花灯,走上河中心的桥。

    从皇宫出去,首先越过高耸的宫门,穿过宫门,牧轻鸿直径向下,燕宁却忽然抓住他的手,一路上了宫门外的城墙。

    天还未黑透,夕阳正缓慢地往下坠落,燕宁趴在城墙上,向远处眺望。

    相处时间久了,牧轻鸿便发现这是她的习惯,她习惯看远方,视线越过四四方方的宫墙,看风看云,看月看雨,却从来不肯稍一低头,看看地面上的人。

    最后一丝昏黄的阳光也消失在远方,城下的街道陆陆续续地亮起了光,从城墙上看去,一点一点的,如豆大的火苗,逐渐连成一片,光芒大盛,暖红的烛火点燃了半边天。

    那些火光也点燃了燕宁的侧脸,但她并不向下方施舍半分目光,而是继续抬着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

    牧轻鸿站在她身侧,为她挡住从上方吹来的寒风,他们并肩而立,一个眺望着天空和远方,而另一个人却低下头,专注地凝望对方的侧脸。

    忽然,燕宁头也不回地说:“在看什么?”

    牧轻鸿也没有移开视线,他的视线好像陷入了泥潭,被紧紧黏在燕宁的侧脸上。

    于是他也毫不避忌地直言道:“看你。”

    “噗嗤。”

    燕宁被逗笑了,她偏过头来,眼里有盈盈的秋水闪烁着,脸颊被染得很红——牧轻鸿相信,那并不全是烛火光的功劳。

    “有什么好看的。”燕宁说。

    “……”牧轻鸿不是善于言辞的人,他干脆用行动回答——愈加热烈地盯着燕宁,不肯错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好吧。”燕宁耸了耸肩,无奈道,“随你吧。”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那在牧轻鸿看了一成不变的天空。

    “那——又有什么好看的?”

    牧轻鸿指着天空,问燕宁。他对这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不知道。”燕宁出人意料地给了这个回答。

    “不知道?”

    “只是想看,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燕宁伸了个懒腰,“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有答案的。”

    牧轻鸿点了点头。

    他觉得燕宁说得很对,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寻不到答案的,比如他可能永远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燕宁一样。

    燕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拍了拍衣摆的尘土,直径往下走,“走吧。”她说。

    光影斜斜地照亮她面前的路,像是平白给她挂上一层薄薄的纱帘,让她看起来很柔软。

    牧轻鸿一怔,随即追上了她的脚步。

    第12章 花灯

    夜色降临,黑夜笼罩了都城。

    他们沿着阶梯一路向下,愈是往前,那遥遥传来的人们的欢笑声愈越发近了。

    推开门,五光十色的熙攘景象也映入帘中。

    门外是东大街的一条小巷,因着中元节不设宵禁,今晚很是热闹。商贩们大声吆喝着招揽顾客,袅袅白烟从街边的小吃摊上升起,晚风一过,便是满鼻扑香。

    牧轻鸿偏头看去,只见一身素淡青衣的燕宁站在街口,她挽着时下流行的双环髻,发上只一对小金钗,耳边坠着一粒小小的珍珠,脸颊两侧有一缕调皮的发露了出来,被夜风微微扬起。

    此刻,雍容华贵的“燕长公主”头衔离她远去了,她看起来那么俏丽,与路过的任何一个游人都无甚不同。

    落进人间烟火气,无外乎此。

    “燕宁。”牧轻鸿开口道。

    “嘘。”燕宁回过头来,向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样叫,会被认出来的。”

    自古以来,皇家的姓名皆是民间要避讳的,别说同名同姓,就连谐音都不被允许。

    燕宁想了想,笑道:“叫我阿宁就好。”

    这小名着实太亲近了,但既然是燕宁自己提出的,牧轻鸿便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这个称呼,问道:“阿宁。你有出过宫么?”

    “小时候跟太……跟哥哥出来玩过。”

    燕宁心不在焉地回答,她走进巷道中,目光流连在那些小而破旧的摊位上,显得极有兴趣的模样。

    那些摊位上的东西其实很单调,大多是一些人们自己做的小东西,有发钗,有剪纸,还有装在小瓷盒里的胭脂,更多的,却是花灯。

    牧轻鸿跟着她的目光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无他,这些小玩意对燕宁来说,实在是简陋地有点寒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