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马车外部太过简陋,燕宁心里便觉得马车内部也应该如此,以至于看到这样朴素的布置,甚至还有点满意。

    马车甫一驶出宫门,便有一个身影轻巧地跳到马车轴上,从车轴进了马车内。

    燕宁定睛一看,一身黑衣的高马尾女子,不是夜三又是谁?

    夜三入了马车内,立时单膝跪地,道:“属下失职,还请公主惩罚。”

    燕宁摇头,她知道夜三作为隐于暗处的暗卫,能做的事情本就有限。

    “这不是你的问题。”她说,“起来吧,外面人多眼杂,小心隔墙有耳。回了将军府再说。”

    夜三行了个礼后站起来,看了一眼燕宁,又道:“公主,您的披风脏了。属下去拿披风,您稍等片刻。”

    说着,她就跳下了马车,燕宁掀开车帘一看,夜三已是不见了踪影。

    如今已经是月上中天,天气转凉,坐在马车里时还好,掀开车帘,却有一阵冷风倒灌进来,燕宁打了个冷颤,赶快拉下了车帘。

    不过一会儿,夜三便再次出现,臂弯里挂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她将狐裘拿起来抖了抖,把燕宁身上又脏又湿的斗篷解下来,重新为燕宁披上了狐裘。

    夜三手法十分生疏,显然不如夜九那样会照顾人,一个解扣打了好半天才好。

    她退后两步,一向从容而冷淡的脸因为这次的失误显示出了一些不自在,但还是生疏地为燕宁拍了拍狐裘,道:“公主今日来回奔波一定累了,您可以在车上歇息一会儿,等到了将军府,属下再唤您。”

    燕宁颔首。她说得对,从早上出门遇见清河公主到晚上入宫,清河公主不是个好相与的性子,这一整天下来,燕宁疲于应付,早已经精疲力尽。

    如今一下放松下来,她靠着摇摇晃晃的马车车壁,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浅眠之中。

    第51章 何去

    不多时,一辆朴素的马车就摇摇晃晃地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将军府门前。

    夜三下了马车,见将军府门前站着一众人,面上惊讶的神情尚未露出,便见众人之首,站在一个身着单薄黑衣、面沉入水的男子。

    她单膝跪地:“将军。”

    牧轻鸿微微颔首,看了她一眼,又将视线放在了马车上,问道:“她呢?”

    提起燕宁,夜三也下意识地放轻了声音:“大约是太累,公主睡着了。”

    她提议道:“不用打扰公主,让管家把后院大门打开,将马车驶进去便好。”

    牧轻鸿却皱眉:“不可。坐着睡觉能舒服么?”

    说罢,他低头钻进矮小简陋的马车内。

    因着燕宁睡着了,夜三将马车内唯一的烛火也熄了,现下车内一片黑暗,牧轻鸿略微一顿,待眼睛适应了昏暗,就看见了靠在马车壁上的燕宁。

    她脸颊微红,蹭在车壁上的发丝被睡乱了,嘴唇微微张开,一呼一吸间,车内盈满了温暖的气息。

    牧轻鸿沉默了一瞬。他走到燕宁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燕宁,燕宁?”

    燕宁长睫微微颤动着,仿佛对这声音起了点反应,但也仅仅限于如此了。

    牧轻鸿看着她,他的本意分明是将燕宁唤醒带她回屋内睡觉,但不知为何,他嘴唇动了动,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之间离得太近了。

    牧轻鸿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燕宁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他的视线顺着往下,略过燕宁睡得安详的眉眼与挺巧的鼻,最后不由自主地落在燕宁的嘴唇上。

    那嘴唇十分小巧,大约是主人入了宫后没有功夫去喝一口茶,如今上面一片干涸,裂出些许唇纹来。

    牧轻鸿仿佛鬼迷心窍一般,看着那嘴唇越来越近,最后只剩下一双眼,正对着他。

    一点微凉的、干涸的柔软落在他的唇上。

    骤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牧轻鸿猛地一惊!

    接连后退两三步,他才敢微微睁了眼,却瞥一眼燕宁。

    燕宁还是如同他刚进来那样,小脸微红,阖着眼,睡得安安稳稳,天塌不惊。唯一的区别,大约就是唇上一点水渍,仿佛闪着光一般提前牧轻鸿,他做了什么乘人之危的事情。

    好在燕宁没醒,牧轻鸿无声地松了口气。

    他定了定神,上去一步,控制着自己不去看燕宁脸上的表情,直径打横抱起了燕宁。

    燕宁大约是真的累着了,如此大的动作,她都没有醒来,只是勉强睁开眼,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便哼哼了几句。

    “是你啊……牧……轻鸿……”随即便又睡了过去。

    那声音沙哑,带着浓厚的睡意,若不是车马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牧轻鸿说不定会错过。

    就有那么相信他么?牧轻鸿失笑,待目光触及燕宁唇上的痕迹,又狼狈地避开了眼。

    他腾出一只手,将斗篷重新披在臂弯间,盖在燕宁身上,闷头跳下了马车。

    ……

    燕宁再度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夜九夜三一直守在一旁的小塌上,见她醒来,便急急迎了上来,道:“公主。”

    燕宁点点头,正想说些什么,张开嘴,便觉得喉间一阵嘶痒:“咳咳……咳咳咳!”

    夜三夜九皆是面色一变,夜三三步并做两步地跨步上来,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脸色更是难看:“公主,您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