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宁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便道:“……怎么了?”

    “那高贵妃……可有威逼你?”牧轻鸿道。

    “自然没有的。”燕宁失笑,装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儿,“没有威逼,但利诱总还是有些的。——她答应我,若是能放了燕樊,容他们祖母孙子二人在这天下有一片去处,保护他们的安全,让她二人过平凡的日子,她便告诉我,高贵妃母家的金银财宝放在哪个地方。”

    “高贵妃母家强盛,想必这份财宝也不会少。”

    牧轻鸿嗤之以鼻:“如今燕国已亡,单她高贵妃一家的金银财宝算什么?你若是喜欢……”

    燕宁听到这里,简直哭笑不得,连忙出声制止道:“我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东西,只是高贵妃如今在外无人约束。当年在燕国时她就难缠,如今一路追到梁国,不知道会不会对咱们的事情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燕宁矜持而极其富有暗示性地道:“毕竟咱们现在还在梁国……偷换梁王之事不小,只怕功亏一篑。”

    牧轻鸿果然被她说动了,略一思考,道:“我会派人去处理她的。”

    燕宁颔首,心道既然高贵妃敢威胁她,就要做好脱一层皮的准备。

    而且燕宁这样说,也是为了隐瞒牧轻鸿,想必她会理解的——不理解也没关系,如果高贵妃稀里糊涂地被牧轻鸿灭了,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是,燕宁也要保证牧轻鸿不会与高贵妃接触。她看着牧轻鸿,问道:“近日都没有见你在府上,宫里事情很忙么?”

    牧轻鸿道:“有人起疑了。”

    “什么?”燕宁皱眉。他们偷换梁王这件事做得不算是天衣无缝,然而如此大的事情,应当没有人能猜想到那个方面去才对。更何况假梁王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完全可以随意处死可能猜到自己身份的人——梁王性格暴躁,无缘无故处死一些人的事情放在过去也不是没有过。

    但燕宁又想到当初自己入宫时的场景,心里很快涌上一个猜想:“……是那个梁王身边的太监?”

    牧轻鸿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想:“那太监乃是梁王母亲、先梁皇后身边的奴仆,从小便被先梁皇后派去照顾梁王,因此与梁王十分亲厚,也十分熟悉梁王。”

    “怪不得。”燕宁说,又问:“那现在该当如何?有什么我能做的么?”

    “这件事我早有预料。”牧轻鸿说。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很细微的笑:“能做之事?你……你当然有。”

    燕宁奇道:“是什么?”

    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到自己能做的事情是什么,只能猜到,“要我入宫么?”

    谁知道牧轻鸿还是摇头,语气里带上了笑意:“自然不是。”

    “你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将军府等着。”

    “等你胜利的消息?”燕宁的脸上也添上了三分笑意,“真稀奇,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大放厥词叫我等他,既然如此,我就在将军府等你的好消息,可不要让我失……”

    “不。”牧轻鸿打断她,说。他的声音很轻,却含着某种坚定。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些温柔,在在寒冷的冬日里如同拂面而过的春风。

    莫名地,燕宁心里有点不安,她也停住了张口欲说的词句,安静地等待牧轻鸿接下来的话。

    而牧轻鸿看着她,眼神有某种燕宁看不懂的复杂的感情——莫名其妙地,燕宁想到了最初时,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还是在硝烟四起的燕王宫的冷宫里,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牧轻鸿却表现得他们之间仿佛是许多年不见的故友或仇人,又好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

    ……牧轻鸿到底在看什么?

    她看不懂这样的眼神,无论是在最初相见时,还是他们认识许久后的现在。

    燕宁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便听见牧轻鸿轻轻地说:

    “你只要在将军府等着,等我来娶你便好。”

    第56章 酒楼

    有那么一瞬间,燕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在脑海里很是花了一段时间,才理解了这句话,“你说……什么?”

    而牧轻鸿看着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饱含了诚恳。他没有说话,然而任何看到他眼睛的人,都能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坚定,无可动摇。

    燕宁接着又是沉默,好半天,她才艰涩地问:“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牧轻鸿几乎是立刻就回答了她的问题——显然,他早已经在脑海之中设想了无数遍,以至于燕宁一问,便能脱口而出——“知道、明白、我早已经考虑好了。”

    “但是、但是……”燕宁脑海里一片空白,待到她能思考了,便又是一片混乱。她勉强在混乱里找到了什么碎片,一股脑地说出来,“但是我和你……不是,我和你之间、我们……”

    她不是瞎子,早就明白牧轻鸿对自己的心意。但她没有想到,牧轻鸿居然说“娶她”,而且,还在这种时刻。

    对了,这种时刻。

    想到这里,燕宁仿佛抓到了主心骨,她连忙道:“可是现在梁王之事正是紧要关头,高贵妃还在外虎视眈眈,现在这个时刻……”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而牧轻鸿始终注视着她,他脸色淡淡的,唇却死死地抿住。他没有在意燕宁混乱的言辞,一开口便直击中心:“你不想嫁给我。”

    这下轮到燕宁抿嘴了。

    燕宁想了想,本想开口说句“并不是”来糊弄过去,但她打定主意一抬头,便撞见了牧轻鸿的眼里。

    那双黑漆漆的眼珠亮着一点白光,如同泥潭里落入了月亮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