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所以孙儿想报答她。只是一时间也想不好有什么能给的,就先接来宫中,等想到合适的赏赐了,就送她出去。”

    李明华满意的点了点头:“知恩图报,说明皇上仁德。接来宫中小住几日也好,是救了天子的恩情,可不能轻易赏赐就算了。”

    “孙儿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性子野,又没什么礼数,怕冲撞了皇祖母和母后,这才没叫来的。”

    “皇上真是长大了。”李明华欣慰的很:“再过几年,等皇上成亲了,就可以自理朝政了。”

    在听到娶亲时,他眼神一暗,可在听到亲政,又忍不住心里突突直跳。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能活到那一日。

    上面的两个女人,一个满面慈爱,一个冷若冰霜。唯一相同的是,她们宛如两座大山,重重的压在他身上,令人喘不过气。

    又说了会儿话,无非是念书和身体。最后,李明华发话,方瑾这才站起来,恭恭敬敬作揖后,转身离去。

    直到他走远了些,李瑶终于不悦开口:

    “姑母这是在打我脸呢,明知我不喜这小畜生,偏还要拉我来看你们祖孙和睦,就我一个成外人了。”

    “你给我住嘴!”

    方才还一脸和气的李明华,这会儿突然严词怒斥,目光如隼,死死的盯着她。直到看的李瑶终于再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眼神慌乱:

    “姑母这么瞧着我干什么,怪吓人的。”

    “你少一口一个小畜生,他是哲儿的亲儿子,他是小畜生,那哲儿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提到先皇,李瑶更是满腔委屈:

    “姑母何必拿话扎我的心,我对表哥一片痴心,怎奈他误入贼船,最后被那贱人害死。若非是她使了那下作手段,我何至于亡夫,姑母又何至于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一哭,李明华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何尝不知道,侄女犯的错,可归根结底,终于是自己儿子做的太过了些。

    一个女人,从娶进来就被冷落,也难怪会心生怨怼,变了性格。

    只是,该说的她还是要说:

    “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哲儿去了,你再不喜,也改变不了瑾儿是他唯一血脉这个事实。咱们娘俩,守着个六七岁的奶娃娃,多少目光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我成宿的睡不好觉,你可好,居然绑了瑾儿往北魏人那边送,你是嫌我命太长,要气死我是不是?”

    李瑶拿起帕子狠狠擦去眼泪,目露凶光:“是我干的,看见小畜生就如同看见那贱人,这根刺日日扎我的眼,戳我的心,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你真是糊涂!”

    李明华高高扬起手,见侄女梗着脖子,一脸没错的表情,气的拍在紫檀小几上,震的茶水溅了出来。

    不成想,却把李瑶的眼泪再度震了出来。

    “姑母不用气,我也早早想好了,他死了,我自会去赔罪,横竖不过搭上这条命。”

    “哼,什么事情如果能以死一了百了,那就太简单了。”

    李明华真想把侄女的脑袋给砸开,看看到底是不是塞满了稻草。

    明明是个挺聪明的孩子,怎么长着长着,成这般了。

    “我告诉你,你身边的人,我都换了。知道这件事情的除了你我,其余人永远都闭上了嘴。瑾儿要活着,不仅仅是为了你和我,还为了整个李氏家族。如果你不想看着整个李家倒下,就不许再打他的主意。”

    “最起码,要撑到他大婚之后,知道吗?”

    原本愤愤不平的李瑶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有些懵:“姑母这是何意?”

    李明华恨铁不成钢:“字面的意思,要是连这个都悟不出来,就趁早歇了你那颗蠢心。”

    这半天的,她也累了,饶是乌发粉面,眼角深深的纹路,却是什么脂粉都遮不住的了。

    李瑶不情不愿的走了,她叹了口气,仿佛卸去浑身力气,瘫软在榻上。

    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别再闹出乱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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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样不开心的,还有方瑾。

    行至珍兽园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命张大伴儿牵一只梅花鹿过来。

    张大伴儿命人去牵,这厢伺候着他喝水出恭,一番过后,一只幼小的梅花鹿被人牵着,优哉游哉的走了过来。

    对上那双怯生生的眼神,方瑾很是满意,又吩咐:“问问御膳房谁会烤鹿肉,备好材料等着。再叫司珍房给这只鹿做件衣裳,要金丝绣的。”

    张大伴儿称是,一行人一直走到骄阳殿,方瑾不让他们进去,自己牵着那只傻鹿,慢悠悠的晃了进去。

    “这,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又是司珍房,又是御膳房。难不成,这鹿死之前,还得给穿件衣裳?还是死后穿个衣裳裹上骨架?”

    漫说小太监们,连张大伴儿都快看不懂这个奇怪的孩子了。

    说他天资聪慧吧,他却时常会弄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遭人诟病。

    可若是说他顽劣不堪吧,他学东西之快,远胜于先帝。特别是那个脑子,仿佛能洞察一切阴谋。

    至于今儿这桩蹊跷之事,答案,都在里头那位姑娘的身上吧。

    他笑着一甩浮尘:“猴崽子们,圣上行事,岂容你们质疑。各个都当好了差,莫要生事。别忘了,你们的宝贝还等着银子去赎呢。”

    小太监们瞬间不再闲话,规矩起来,张大伴儿揉了揉酸胀的腿,只觉得自己大概在这宫里,待不了太久了。

    “小鹿!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