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时这么介意旁人的目光了。

    拎着沉甸甸的糕点,压的他也没有了逛下去的欲望,索性顺着路回了客栈。回到屋内后,望着那高高的纸包,发起呆来。

    入了深秋,夜逐渐长起来。

    激动难安的贞娘自是一夜无眠,可没想到从楼上下来的李延秀也是一脸倦色。锦衣不明,看了看公子,又听人说了个近乡情更怯,小别胜新婚后,恍然大悟。

    涿郡到西柳村并不算远,庄家户的命甚至不如骡马娇贵,所以途中偶尔遇到一两人,都会直起腰艳羡的望着马车。

    随着贞娘频频探出头,西柳村也越来越近了。

    终于,当那熟悉的景色再一次出现在视线时,李延秀的心跳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直到胯下马儿传来嘶鸣,他才回过神,低头一看,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勒紧了缰绳。

    松开手心,他凛了凛心神,再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到了村头便下马轻行,莫要惊扰百姓。”

    “是。”

    马儿颠簸,抵不过李延秀此刻心潮澎湃。远别半年,连梦境都没有出现过的小村庄。当他今日真正踏上的那一刻,仿佛是隔了一层的纱猛然被扯下,那曾经的一切,都在眼前,清晰可见。

    第46章 【回村】

    庄稼人好热闹,村口孩童远远瞧见又是高头大马,又是锦衣华服,早早的就簇拥来看光景。也有那年岁大些懂点事的,一溜烟儿跑回去跟家里人报信了。

    是以,等贞娘走近村子时,已经有些妇人三三两两聚集一处,目露惊羡,又捂嘴窃窃私语。从上到下,赤裸的目光将一行人齐齐整整刮了个遍,仍不肯放过。

    贞娘饱含热泪,仔细的辨认着人群中。很快,便认出了几个相熟的人来。

    “大花,翠枝。是我,李贞啊!”

    被点名的妇人一听,浑身顿时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在她身上好生打量,眉目间依稀辨出昨日风姿,一拍巴掌:

    “原来是英子她娘啊,你咋回来了?”

    虽说见了乡亲她也是心潮澎湃,不过比起来更加在意自己的女儿,忙问:“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我先回去看英子,改日再与你们好好拉拉家常。”

    一听这话,那个叫翠枝的面上有些不大好看,犹豫再三,才道:

    “贞娘啊,你那个家,还是先别回去了。”

    贞娘不解:“怎么了?”

    虽然她也恨急了周氏,但是如今的她早已经涅槃重生,足以能保护女儿周全。

    翠枝支支吾吾,颇为为难的丢下一句:“你问问柳婶吧,她知道。”

    贞娘疑惑的紧,见她们不愿多说,便也不再纠缠。顺着土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忐忑的往家中走去。

    北地这个月份,天早已经凉透。幸而昨晚李延秀命人买了夹袄来,此刻方能御寒。

    饶是如此,贞娘的手也忍不住的颤抖,走走停停,一段路程,足足用了半个时辰。

    先闯入眼帘的,是那颗高大歪斜的树。

    贞娘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程。不一会儿,就到了篱笆墙外。

    她的身子紧贴篱笆,抖着声音叫了声:

    “英子,你在家吗?”

    话音出口,才发现早已经沙哑一片。

    李延秀敏锐的察觉到这院子有些不对劲儿。

    他在这儿小住过些日子,虽然是乡下,可洛英手脚麻利,心思细致,家中样样擦的一尘不染。

    且不说眼前坏掉的篱笆门,单说院中那口石磨,上头除了枯叶残枝,竟然还有灰白色的鸟儿粪便。

    屋顶瓦片缝隙,有长短不一杂草冒出。灰黄的土坯墙上,麦秸秆已经从龟裂的线中冒了出来。更别提满院的灰土,一看,就很久没住人了。

    发生了什么?

    李延秀心中一沉,他还清楚的记得洛英说过。只有周氏才知道她阿娘和弟弟的下落,所以她一定要缠着周氏问出来。

    难道,她当真问出结果,外出寻人了?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的贞娘又叫了一声后,被李延秀打断:

    “夫人,看样子屋内不像有人。门没落锁,咱们直接进去吧。”

    得到贞娘首肯后,他再也忍不住,推开门迈开腿,疾步向洛英房内走去。

    猛然推开,意料之中的空无一人。

    几间屋子齐齐找下来,竟然连炕头都落了层薄土。

    李延秀心惊,见贞娘面色彷徨,双眼直愣。出言提醒:“方才村口那妇人说,要我们去问柳婶,夫人可知道柳婶住处?”

    贞娘茫然的转过脸,半晌,好像才听懂他的话。木然点头:“对,去问问柳婶。”

    然而她的眼圈却开始泛红,已经先悲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