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秀脑子嗡嗡作响。

    宁妍被送过去,是北魏大汗的妃子。如今那男人没了,她是不是

    可是,宁墨接下来的话,终结了他的幻想:

    “继承他汗位的,是二皇子查哈图。北魏沿袭旧时民俗,新汗王继承老汗王的一切,包括女人。”

    “查哈图是大妃所生,加上他自己的王妃去年病逝后就一直没有再娶。如今既然已经即位,便需要立一位大妃。”

    秦冕不解:“这跟蓁蓁有什么关系,北魏的大妃,难道会让一个外族人做?”

    “这你就不明白了。”

    宁墨看了李延秀一眼,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笑道:“你亲自走了一趟北魏,应该看出些端倪了吧。”

    后者静默不语。

    许久,他才缓缓道:

    “先大汗蒙哈膝下共有十六个儿子,其中只有二皇子是大妃嫡出,只不过北魏人不看重嫡庶,只看战功。”

    “这其中科尔蒙部落公主膝下的四皇子和八皇子屡立战功,深的蒙哈喜爱。在很多场合都表示过将来要把汗位给这两个儿子其中之一,包括北魏的百姓,也都十分崇拜这两位皇子。”

    所以,为什么即位的会是二皇子查哈图,这个并不难想。

    自古只要有利益,便有阴谋。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只不过,北魏人不仅夺去了他们的土地,还学会了谋权政变那一套路数。

    说到这儿,李延秀突然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宁墨,发现对方冲自己点了点头,明显了然于心。

    哎!

    李延秀提点秦冕:“查哈图的位置来的恐怕不正,便需要一个盟友。结盟最快也最有诚意的方式,就是联姻。”

    如今皇室子嗣凋零,势必会从宗室女中所出。虽不至于一定会选到秦蓁头上,但是平兰长公主先行一步,也是出于人母担忧。

    父母爱子女,必为之谋深远。

    李延秀起身,踱步到秦冕身侧时,重重的拍了他肩膀两下,以示宽心。

    天下本多事之秋,北魏和南陈之间必有一仗,可双方都不希望打起来,起码,不能这么快打起来。

    北魏刚建国不到二十年,尚处动荡之期。南陈武力匮乏,压根打不过。如今的实力,是谁也灭不了谁。

    若是真计较起来,只怕北魏要攻南陈的几率,还更胜一筹。

    秦冕面色涨红,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好的江山,我们这些大男人守不住,倒是一次次要靠那个些个弱女子来换取。如此苟延残喘的朝廷,还要它作甚!”

    “秦冕!”

    李延秀重重的捏了一把他肩,严肃道:“慎言!”

    “呵呵,从前倒是你离经叛道,我劝你的多。如今,你也会跟我说这两个字了?”

    秦冕自嘲:“我纵有一腔热血,护佑一方百姓。可今日才知,连我自己的妹子都护不住。延秀,你告诉我,南陈到底怎么了?朝廷到底怎么了?距太祖建业不过五十年,传到当今天子不过也才三代,怎么就成这般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竟然带了些哭腔。

    秦冕将脸埋在粗粝掌中,低低俯了下去。

    见此情景,余下两人皆是静默。

    连宁墨,也敛了一身的玩世不恭,面色凝重,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向李延秀,发现他面色如同自己一般。

    一时间,两人相视无言。

    许久,李延秀先开口打破了这沉寂场面:

    “那这门婚事,你如今怎么想?”

    说实话,若是按照宁墨的分析,果真嫁入宫中,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毕竟北魏人再怎么选,也不能直接点名把南陈的皇后给要去吧。

    那样的话,就真的是打不过也要打了,毕竟不能在史书上遗臭万年啊。

    秦冕没有抬头,声音闷闷传来:“我也不知道,原本我想着若是母亲为了荣华前程送她,心里只是有些怨怼,却不至于这么难受。今日知道竟是这个,只恨自己身为男子,却只能畏首畏尾,让那些弱女子流落他乡,真是可悲,又惭愧。”

    李延秀想到宁妍,想起渭水河畔她那留着泪水的面庞,和微肿的眼皮。心底也是一叹,不敢再去想了。

    “那你便好好想想,查哈图想迎娶外族女做大妃也没那么轻易,北魏阻力也不少。若是真不愿意的话,我陪你去见太皇太后。”

    秦冕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着红,声音沙哑:“谢了,我要先回去了。”

    他起身,摇摇晃晃便向屋外走去。

    两人谁也没有阻拦,直到他的身影在镂空木窗缝隙越来越模糊,宁墨才重新斟酒。

    李延秀见状,调侃:“几个月不见,你真成酒鬼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这叫想开了。”

    宁墨又饮一盅后,眼神水光滟潋,看着李延秀半天,才道:“方才,你是不是又难受了。”

    同为知己好友,他怎会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