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值守的宫婢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陌生男子,顿时吓了一条。再见李延秀伸手脱下毡帽,露出了那张俊朗容颜后,惊得立马就要跪下,却被他伸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而后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去。

    宫婢不敢不听,又担心不好跟皇上交代。便从屋里一出来后,托了个胆大的,前去找张大伴儿求助了。

    屋内。

    李延秀动手脱去大氅,轻手轻脚放在一边,选了个离她近些的地方坐下后,才发现她面前居然还摊着本书。

    他挑起浓眉:哟,进步挺大,都会自己看书了。

    抽过书再一瞧,差点没笑出声来。

    也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将故事变成一幅幅图案画了下来,通篇没有一个文字不说,画工精美绝伦,一看便不是凡人之手。

    李延秀合上书,看了封面苍劲有力的【搜神传】三个字后,不禁为这位画师掬了一把同情泪。

    身旁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吓了他一个激灵。再一看,原来是那困意终于战胜了身体,这会儿她不再小鸡啄米了,而是实实在在的趴在了榻上。

    起初他吓了一跳,生怕哪儿磕着碰着。没想到,洛英居然闭着眼睛,熟练的拽过一旁团垫,脸在光滑的边缘蹭了蹭。嘴巴发出满足的吧唧声,沉沉的睡去了。

    还真是不拘小节啊!

    人已经睡了,他不想打扰,便起身到书架前预备抽一本书来打发时间。没成想,整整十来本,都是这种只有图没有字的【搜神传贰】,【搜神传叁】

    一直翻到【搜神传拾】时,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幽幽的叹了口气,认了命的放回原处。顺势回到方才落座的位置,细细打量起整间屋子来。

    这是他第一次来传说中的骄阳殿。

    关于宸妃,他也是知道一些的。自她薨后,这里就成了宫中一块儿禁地。没想到时隔多年,再一次有人入住,居然是洛英。

    骄阳殿与它的名字并不相符,这里甚至没有太后住的羲和宫来的贵气。却处处透着精细典雅,看得出,先皇当年是费了很大一番心思的。

    李延秀想起秦冕的话,侧着头看了一眼洛英,好看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

    她当真已经搅进这场浑水中了吗?

    是命运的安排,还是

    突然,洛英砸吧着嘴,嘟囔道:

    “好吃,嘿嘿,板鸭,盐水鸭,好吃,好吃。”

    憨态可掬的梦话,让李延秀先是一怔,旋即,好看的眉头舒展,嘴角也不觉上扬。

    也不知哪儿突然钻出一股顽心。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的夹住了洛英小巧的鼻头,然后凑上去,仔细盯着她的反应。

    果然,一开始的时候,洛英还是用嘴巴呼吸。直到嘴巴也被他用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捏住后,开始挣扎,等重获自由后,本以为会醒来吧。没想到只是翻了个身,撅着屁股继续睡去了。

    李延秀没想到会是这般,顿时没忍住,身子也跟着更贴近了些,打算故技重施,看她到底几时能起。

    没想到,才刚贴上去,便听到身后传来一身厉呵:

    “你在做什么?”

    李延秀一回头,见门口那阴沉着脸,双目犹如要喷出火的,不是匆匆赶来的方瑾,还能有谁?

    他正要开口,不料下一刻,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一低头,只见个大黑影迅速撞来。

    鼻子猛地一酸,直冲脑仁。那疼还没缓过劲儿呢,便感觉两道灼热液体,顺着鼻腔直直流出。

    洛英捂着脑门,还没来得及哎哟,便瞧见李延秀满嘴是血。吓的一个激灵,也顾不得许多,随手抓了块儿帕子就往他伤处怼。

    李延秀用软帕捂着酸胀的鼻子,脑子里直嗡嗡。

    怎么每次他们相见,画风都会变得如此诡异。

    这会儿的功夫,方瑾已经蹬蹬蹬跑进来了。顾不得脱去大氅皮帽,直接把洛英拽到自己身边,颐指气使的望着李延秀:

    “表哥突然造访,应该提前跟朕知会一声。幸而朕赶回来了,倘若有事耽搁,或是蠢笨的奴才没能及时通禀,太后岂不是又要责备朕目无尊长了?”

    李延秀这会儿觉得眉心已经没那么酸胀了,缓缓开口:“臣今日是专程为洛英而来的。”

    因为鼻腔里还有血,所以声音囔囔的。

    方瑾警惕的坐直了小身板,不动声色的往洛英前面挪了挪,正色道:

    “这么说,表哥认识她?”

    “曾有旧交。”

    方瑾不相信,用手在嘴边兜了个弧形,侧脸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

    洛英点点头:“我们早就认识了,他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

    哼!方瑾觉得,天下没人比要跟自己抢洛英的人更坏了。

    “男女授受不亲,何况这是宫里,即便是故人,今非昔比,表哥也不该擅作主张才是。”

    明明才八岁的孩子,说起话来一板一眼,老成的很。

    李延秀看着他,目露欣赏之色,怪道宁墨赞他,若是先皇有他一半聪慧沉稳,南陈也不至于沦落到要迁都避让的地步。

    是以,他也端端正正以臣下待君王之礼回敬,而后,恭从道:“是臣逾越,没有事禀告,求皇上责罚。”

    他猛地承认错误,反而弄得方瑾有些措手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