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洛英还在做梦。

    她梦见大婚当晚,玉儿姐牵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儿。小孩儿梳着两只总角,脖带金锁,怯怯的拽着母亲的衣角,不敢看她。

    “小玉乖,去姨娘那吧,娘要走了,往后要听姨娘的话。”

    小女孩儿不舍的松开了她的衣角,慢吞吞走到洛英身边。

    洛英忙牵住她,又急切的去问玉儿:“玉儿姐,你去哪儿?”

    玉儿一言未发,只是微笑着看向两人。

    突然一阵薄雾笼罩,等雾气消散,玉儿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洛英心中着急,却发现场景突然又变了。

    红艳艳的喜房突然血气冲天,仔细一看,原来那红布都是鲜血染成。如今,还有浓稠血液,顺着布匹直往下淌。

    洛英一把抱起小女孩儿,在妖异的血红里寻找着李延秀的身影。

    “夫人,玉春爷爷让我请的奶妈子找来了,夫人?”

    洛英猛地清醒过来。

    第一件事,就是起身去看孩子。

    还好还好,她安然的躺在身侧。只是不知何时醒了,两只眼睛还睁的不是太开,像个眼神不济的小老太太似的看着头顶。

    洛英抱起她,下了床为人开门。

    门打开后,小二身旁果真站着个身体丰腴的妇人。

    见她露面,小二忙笑道:“妇人,这个是后街牛二家的女人,孩子刚三个月,奶水旺旺的。”

    洛英如今做什么事都提了三分小心,心肠更是不似从前那般直爽。粗略打量后:

    “我家的事还需爷们做主,劳烦小二哥在楼下为这位大姐备些吃食,等我男人回来,由他来定。”

    能多增项开销,小二何乐而不为,忙领着牛二家的往楼下走。边走边道:

    “你可是福气咯,管他成不成的,饭菜钱可是有人出了。牛二家的,你多点些肉,补一补奶水。”

    过了一小会儿,玉春姗姗来迟。

    一进门便解释:

    “前几日约的最后一批货物也到了,今儿起便不用再出去。方才我瞧了那奶妈坐在楼下,你是没相中吗?”

    “那倒不是。”

    洛英抱着孩子微微往后退了退,避免他一身寒气过到孩子身上。

    “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我又一贯的粗心马虎,相人这事,还是你来吧。”

    玉春摘帽的手一顿,抬眼看了她。

    洛英眉宇之间凝着一团淡淡愁色,再联想昨日相见时她的模样,可以想象,这些年她活的并不快活。

    于是,玉春不动声色又将脱掉的大氅重新披上:

    “慎重些是应该的,那我出去看看。若是人还不错,再交由你定夺。”

    过了会儿,玉春一个人回来了。

    洛英看他身后无人,以为是奶妈不行。又见怀中小人开始扁着嘴啼哭,忙站起来哄着,问道:

    “人不行吗?”

    玉春搓了搓手,又贴在脸上,如此几回,好歹是暖和些,才伸手接过孩子自己来哄。

    说来也怪,他好像天生有魔力似的,不管再难带的孩子到了他手上,都变得无比听话。

    “倒也不是。她身怀六甲时男人意外离世,三个月前生了个丫头,婆家人嫌弃便将这娘俩一起撵了出来。如今也是没法子,才想着来给人做奶妈。我怕你觉得忌讳,便没一口答应。”

    孩子虽然不哭了,可一张小嘴却歪着歪着想要觅食,瞧着十分可怜。

    玉春一面哄一面解释:“我叫他们温了羊乳,一会儿便送来了。”

    洛英想了想:“要是人品没问题,就她了吧。总是吃羊乳也不是法子,饿起来压根来不及。”

    “不再看看?”

    “就她吧。”洛英心里想,一个女人,又带着三个月的女婴,该如何生活。

    帮她,也是成全自己。

    小二送来羊乳的时候,玉春吩咐他带奶妈上来。没一会儿,那牛二家的便怯生生的跟着小二上来了。

    这二人都是没生养过,更别提找奶妈这流程,压根不懂该怎么办。小二机灵,催促道:

    “还不赶紧接过小姐去。”

    牛二家的如梦初醒,快步走到玉春跟前伸出手:“老爷,您把小姐给我吧。”

    羊乳喂的也差不多了,玉春便用帕子擦了擦小玉的嘴角,而后小心翼翼的递到她怀里。

    牛二家娴熟的抱过孩子,目光温柔,口中哼着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