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豆苗,洛英立马乐起来:“好像又沉了。”

    “是,我娘说这小孩子一天一变样,夫人您瞧,她都出牙了。”

    洛英一看,果真是,豆苗那咧着的嘴,不偏不倚,正巧露出底下一粒小白牙。

    出牙的孩子,口水总是免不了。翠儿不时的擦拭着,不忘嘴里头闲白:

    “前儿我出门买菜去,瞧见街头又有一家北魏人,拖家带口的搬迁。可真奇怪,这个月都第七家了。”

    洛英不以为然:“搬便搬吧,这原本也是咱们陈国的地界。兴许人家要落叶归根了,也未尝不可。”

    豆苗不老实的伸手抠洛英耳铛,翠儿怕伤了她,忙伸手去包住豆苗的小爪爪。

    抱了会儿,她也有些累了,把孩子还给翠儿,想了想:

    “最近除了必要的,你们都别外出了。”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但总觉得这么频繁的搬迁,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反常必有妖,寂静了六年之久的两国,表面平静,实则底下有一股暗流涌动。谁也不知这和平假象能维系多久,什么时候会爆发。

    直到玉春回来,带了一个消息。

    “什么?北魏的大汗杯刺伤?”

    “是。”

    玉春拧干毛巾,擦了把脸后,这才接过小玉在怀中逗弄。

    一别就是五个月,如今的小玉已经长出小白牙,咧着嘴边笑边流口水,嘴里哼哈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洛英想的却是:

    又要打仗了?

    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玉春忙安慰:

    “这消息如今还按着未动,其中缘由无人清楚。据说是大妃身边的一个陪嫁侍女干的,都是南陈人,又牵扯到了两国交好。横竖一场战事,怕是免不了了。这回我来也是接你们换个地方住住,一旦打仗,边关百姓首当其冲是遭殃的。”

    是啊!

    普通百姓一生所求,不过是个安居乐业。念起来容易,可在动荡年代,却无比艰难。

    衍王战事的满目疮痍还由在眼前,才平静了多久的大地上,又要再起波澜了。

    一时之间,思绪横飞,直到有婴孩儿的哭声才将她唤醒。

    抬眼一瞧,那张酷似玉儿姐的小脸正挂满泪珠,张这手要自己抱呢。

    她接过小玉在怀,果真,孩子就不哭了。

    玉春见状,苦笑:“果真孩子还是要多陪伴,这才几个月不见,都不认得我了。”

    说罢,又道:“我在庐州置了套宅子,米面粮油一应俱全都备全了。倘若真起战事,最起码一时之间,能保生活无虞。顺便,也能好好的照顾你们娘俩,好好的陪伴小玉长大。”

    洛英一时之间脑子有些没转过来,愣愣的望着他,表情呆滞,很难消化他的话。

    怀中小人已经睡熟,疏松的长睫湿漉漉的粘成几缕。玉春从她怀中接过来,小心呵护的放入摇篮。

    他趴在摇篮边,温柔的看着小玉熟睡的容颜:

    “你我少年相识,可惜缘分太浅。如今这个年岁,是上苍让我们再度重逢。我自知配不上你,但是洛英,乱世当道,请让我照顾你们母女吧。”

    那少年抬眼,郑重而坚定的看着他。温柔的眼眸里,好像春雪消融后的山泉,闪耀着期悸的光芒。

    洛英双眼空洞,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言语相对。

    玉春忙道:“先不着急回答,横竖道路且长,时日还多,你慢慢想。”

    终于,洛英把话都吞进腹中,垂下眼帘,直到翠儿进来催饭,玉春不舍离去后,她才松了口气。

    晚饭后,鲍婶子坐在屋子给小玉喂奶。

    屏风后,她的身影绰绰约约,不时拍着小玉,舒缓的童谣从她温柔的口中哼出,悠远绵长。

    洛英坐在梳妆台前,望着菱花铜镜里自己的容颜,慢慢抬起手,抚上了左脸脸颊。

    就像玉春说的,时日长了,这疤慢慢也会淡化的。

    如今,那道深可见骨的可怖大嘴早已不见,只有道淡淡疤痕从颧骨横至嘴角。寻常翠儿会用蜜粉替她盖住,也只有沐浴洗净后,才会显现出来。

    半年过去了,依然没有他的消息。

    洛英告诉自己,他是被宁墨给扣住了,不然,一定回来找自己的。

    然而,无数个夜里也会偶尔心生怨怼,忍不住咒骂:

    李延秀你不是挺能的吗?当初单枪匹马几进几出北魏抢宁妍,怎么到了我这儿,什么都不灵了呢?

    女人起身走动的身影让她回过神来,一扭头,发现鲍婶子怀中的小玉已经睡熟了,准备往出抱。

    洛英开口拦住:

    “今夜,让小玉睡我这吧。”

    鲍婶子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不过还是顺从的放下了小玉。都走到了门口,还是鼓足勇气转回身,谆谆道:

    “夫人,您和老爷聚少离多,如今他好容易回来一趟,您也该笼络笼络的。否则这男人若是变了心,受苦的还是咱们女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