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前一步,我就宰了你!”

    一阵阵的眩晕让她目光有些涣散,抖动的双腿快要撑不住疲惫的身躯。洛英狠狠咬了舌尖,用疼痛换取脑中清明。

    她一手持利器,另一手狠狠擦去糊在眼角的泪水。

    可越擦,眼泪却流的越凶。

    哭什么哭!没出息!

    洛英在心底狠狠骂自己:宁妍要杀你,宁墨要杀你,如今,连小房子都要杀你。眼泪值钱吗?眼泪能救命吗?

    她不是话本子里头的名门闺秀,也不是身怀本领的精怪女妖。她的小命,倘若丢了,那就真是白白死了。

    洛英红着眼眶,撑着疲惫的身躯,向前试探性的走了一步,威胁道:

    “滚出去!”

    方瑾纹丝未动,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似有水光闪闪的望着她。

    她又向前挪了一子,还沾着血渍的簪尾抵住了他的胸口。

    方瑾虽然瘦,却像夏天的麦穗一样,抽条的很快。洛英要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真的会杀了你。”

    洛英的眼中已经没有了半丝情意,恐惧深深攫取了她的内心。逼的她不得不冷酷,才能为自己谋取一线生机。

    方瑾低下头,看着那扎破锦缎,抵着胸口的簪子。抬头时,突然惨笑:

    “姐姐,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委屈而彷徨的眼神,和记忆里那个孩子重叠。洛英胳膊微微软了下去,可还没等方瑾升出一丝希望,便觉得胸口一痛。

    那根簪子,刺破了他的肌肤。

    他错愕的看着洛英,好像个受伤的孩子一般。

    洛英扬起下巴,任凭眼泪在脸上肆虐:

    “我不再是你姐姐了。”

    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浓烈的决绝:

    “从你想要杀我那一刻起,你我之间的情谊,就一刀两断了!”

    方瑾慌了:“我没有”

    他想要上前,却被洛英狠狠抵住。

    她的眼中,除了浓烈的恐惧之外,再也寻不见其它:

    “皇上,别逼我!”

    这个称呼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榔头,重重的砸在方瑾头上。

    他脚步飘浮,面色更加惨白。双目彷徨无措,嘴唇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最终,他垂下头,像战败的俘虏,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去。

    一滴滴鲜血顺着衣摆点在地上,随着他茫然不定的脚步,开出一朵朵妖冶颓靡的花朵。

    直到方瑾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屋外,洛英终于松了口气。

    而她的双腿一软,靠着墙,重重的跌坐在地上。随着手腕松懈,掌中那支簪子骨骨碌碌滚落地上。

    她蜷缩起双腿,紧紧抱着,突然又爬着捡起簪子,双手持簪,眼睛里升起浓浓警戒。

    好在,这一次的平静,持续了整个夜晚。

    一连两日,除了侍女来更换食盒,恭桶之外,再无其余人造访。

    放了狠话的宁墨没有再来,差点置她于死地的方瑾也没了踪影。若非身上华丽衣衫和眼前精美屋舍,洛英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了。

    然而,是梦,就终有醒来的一刻。

    当侍女们再次为她更衣梳妆时,洛英心头产生了浓浓的恐惧和抗拒。

    她猛地推开其中一人,向后几步,死活不肯套上侍女手中精心准备的衣衫。

    四名侍女面面相窥后,其中一名年岁稍长的捧着朱漆托盘,福了福身:

    “太傅说,姑娘若是不愿奴婢们伺候,他便亲自来替姑娘更衣画眉。”

    四人尊崇又胆怯的模样,很显然,将她视为宁墨的新宠了。

    洛英狠狠的攥紧了拳头,让指甲死死扎进肉里,用疼痛来换取自己从怒火中清醒脱离。

    她敢和方瑾硬碰硬,面对宁墨,那股破釜沉舟的勇气却瞬间化无虚无。

    只因为,方瑾还算是个人。那宁墨,就完全是个疯子!

    忍下恶气,洛英僵硬的走过来,像一根木头桩子似的,直戳戳的坐在梳妆台前。

    侍女们纷纷上前,小心的替她梳起发式来。

    不一会儿,镜中人黛眉杏眼,粉腮朱唇,犹如画中走下的仙子一般。

    侍女们都从彼此目中瞧见了艳羡,同时更加认定这位定然是未来夫人圈里炙手可热的人物。便手下更加温柔卖力,希望能搭乘贵人这趟乘龙快车,也好混个得脸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