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拥住洛英的身子,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仿佛抱住了他此生最重要的宝贝:

    “是我的错。”

    她为自己生儿育女,这么重要的时刻,他却不在身边。

    此生,唯此憾而已。

    “算你还有良心。”

    靠在熟悉的怀抱中,洛英那些个委屈也都被暖的烟消云散了。

    她侧过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孩儿,哎了一声:

    “你还没给取名呢。”

    “就按一开始说好的,若是个男孩儿,就叫由庚,若是个女孩儿,就叫由仪。”

    “李由庚,李由庚。”

    洛英在口中咂摸两遍后,突然觉得这小团子暖的可爱。

    “小家伙,那娘也为你取个乳名,今年是虎年,就叫小虎子吧。希望你健健康康的长大,像老虎一样强壮。”

    然后,她又问李延秀:“这名字,在你们世家公子听来,是不是有些太土了?”

    李延秀摇头:“你取的,都好听。”

    什么世家公子,什么乡野村姑,如今的他们,是经历了风风雨雨,携手共度的夫妻。没有高门望族的举案齐眉,条条框框,却意外的成为这世间为数不多,天造地设的一对。

    洛英昏昏沉沉的睡了去,丝毫不知道,眼前人压根不舍得合眼。

    以指做笔,隔空在她面庞上方细细的描绘着姣好的轮廓。那温热的呼吸均匀的喷洒在他的手背上时,李延秀再也忍不住,轻轻的吻了吻她的发丝。

    贪恋的目光在她脸上来回辗转,不忍离开,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李延秀起身,又在儿子的小脸上使劲儿亲了一口。然后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关上了门。

    院内,贞娘和乌戈听到动静早就披着衣裳出来了,瞧见李延秀这幅模样,当下心中便明白了。

    “去吧,孩子。”贞娘慈爱的看着他:“英子这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娘俩的。你尽管放手去做,只要记住,你身后还要家人,万事一定要注意周全。”

    “是啊,女婿。”乌戈已经从贞娘口中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由衷的钦佩这位年轻人。不禁伸出大掌,使劲儿的在他肩头拍了拍:

    “家里有我们两口子,一切你都放心吧!”

    李延秀鼻子发酸,眼眶发烫,忍住了心头那股酸涩,突然一撩衣摆,单膝便跪了下去:

    “乌叔,娘,英子和孩子,就全拜托你们了。”

    乌戈连忙去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这是做什么。”

    贞娘早已经背着开始抹泪,不忍回头的催促:

    “快走吧,一会儿英子再醒了,该难受了。”

    说话间,自己倒先哭上了。

    李延秀回头看了一眼窗户上透着的微暗烛光,心中千万分的不舍。最终,一狠心,转头大步走出门去。

    夜色中,只听到一串马儿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很快,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的,消失在了月夜里。

    乌戈翘首以盼,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才转身,搂着贞娘的肩膀,安慰道:“还说孩子呢,你快别哭了。一会儿英子那你还得去瞧瞧。叫她看见你这般,不是惹她伤心吗?”

    贞娘一听,这才沾干眼泪:“从前听说书的讲‘悔教夫婿觅封侯’还不明白,想着孩子出息不是好事吗?今儿真正落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啊。”

    听她这么难受,乌戈也直叹气。最终,只化为一句:

    “走吧,回屋瞧瞧英子吧。”

    洛英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中一只大白鹤冲着她飞来,不由分说的驼上就开始在空中盘旋,越来越高。

    洛英看着脚下逐渐缩小的山川河流,心里头不免有些惧怕。紧紧的抱着大白鹤的脖子,喊着:你要带我去哪儿?

    可风太大,把她的话吹的支离破碎。

    也不知飞了多久,终于,大白鹤在一座山头停了下来。

    她慢慢的从大白鹤身上爬下来,看见四周高山屏立,瀑布悬挂,深潭里闪着耀眼的金光。仔细一看,居然是长着金鳞的鱼儿在游来游去。

    大白鹤优雅的走到水边,用长长的喙梳理着自己身上的羽毛。

    说来也怪,那湖中的鱼儿瞧见它,不仅不害怕,还争先恐后的过来抢着在它面前游来游去。

    就好像,是莺莺燕燕在争宠似的。

    洛英乐不可支的望着眼前,然后,瞧见那大白鹤的一根羽毛不知怎的掉了下来,打着旋的就要往水中飘去。

    她张口提醒:

    “傻鹤,你掉毛啦。”

    大白鹤一愣,然后瞪着她,突然吐出一句人声:

    “英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