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洛英看清楚了。

    说话的妇人年约三十上下,容貌寡淡,面色枯黄,双眉细长高挑,眼睛不大,颧骨却凸的很高,嘴巴又扁进去。只是瞧着,便生了副不好相与的刻薄面相。

    再看她身旁站着的潘妈妈,洛英心中瞬间明了。

    陈氏听了这话,霎时,泪个子在眼眶里打转,抖着嘴唇,十分委屈的质问:

    “大嫂,都是一家人,你何必,何必要这么说话呢。我知道,大嫂你是觉得绮红有孕,便对我也怀恨上了。可大嫂,莫说绮红是大哥自己讨要去的,就说那丫头如今怀着咱们李家的骨肉,我也得对她好些啊。”

    哟,大门还没进呢,瓜就吃上了。

    吴氏面色一变,横眉冷竖,开口便骂:“不是你存心挑唆,那小贱人能怀上身子?往自己大伯子屋里塞人,你们陈家的好家教!”

    陈氏一听这话,顿时也不装了,直接一改方才委屈模样,低声道:

    “我尚在闺中时,便度过《女则》,《女戒》,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想必,吴家世代书香,比我学的要更多吧。”

    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吴氏的怒火,特别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一句。

    吴氏快步上前,甚至都不顾潘妈妈的阻拦,扬起手就要打人。

    “给我住手!”

    太夫人终于开口了。

    她痛心疾首,指着吴氏的手直抖:“你们,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看着还要说什么,却突然白眼一翻,众人连忙上前,七手八脚的搀扶着太夫人就下去了。

    门口堆着的花团锦绣,瞬间散了个七零八落。只剩下陈氏上前对洛英一行人抱歉的福了福身,才赶紧住着太夫人去了。

    洛英不慌不忙,对引路丫鬟道:

    “你先带我们进去吧。”

    路上,贞娘看了眼前面的小姑娘,离着尚有些距离,凑到闺女身边,皱着眉头:

    “这三房哪里有点世家的样子,连暴发户都不如。大庭广众,妯娌之间公然斗气,真是不怕人笑话。”

    洛英偷笑:“本就是出了五服的亲戚,没落的家中嚼头都发愁。也就撞了大运,娶回来了个精明的媳妇,否则,估计都得在街上讨饭了。”

    贞娘叹气:“亏你还笑得出,我都愁死了。这大户人家之间,勾心斗角是司空见惯,却没有这般直接撕破脸皮的。与这样的人同处一室,往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啊。”

    “又不是我婆婆,也不是我妯娌,我怕什么。”

    贞娘转念一想也是:“横竖咱们是来多难的,就权当自己是客人吧。”

    “那可不行。”

    洛英驳道:“娘,我有我的想法,回头,我细细跟你说。”

    庭院之大,已经走了一炷香都没到尽头。可想李家财产之庞大,祖产之辉煌。而这些,原本都该是她们的。

    做了一年多的李家儿媳,如今,也让她为李延秀做些事吧。

    她们住的地方叫做芜园,位置不算太正。不过前面紧挨一片荷塘,这个时节,荷叶未残,还留有一些绿意。看着芦苇丛丛,瞧着小船飘荡,还真是有那么些美的雅致。

    园子里面配备了四个丫鬟,模样生的都不算周正,这也算是老宅的一项特色了。

    引路的丫鬟叫五柳,是陈氏身边的婢女,没有其主人那么巧言善辩,不过行事落落大方,很是稳重。

    当即将宅子里大概的位置,常住人数交代一番后,又对今儿的事情表示歉意,并说等太夫人那边缓过来,她们夫人定会来探望的。

    又交代四名婢女,缺什么只管去找她要,一定要尽心尽力的伺候英夫人,这才福身离去。

    五柳走后,洛英打发四个丫鬟收拾庭院,自己则接过小虎子,微微松了口气。

    乌戈被贞娘打发去他们屋子收拾了,这会儿见女儿满面困色,便道:

    “折腾了一上午,你搂着孩子去歇会儿吧,我把东西给你们摆好。”

    洛英站起身,大了个哈欠:“行,娘,那我喂喂他,正好跟着睡一觉。您也别忙活了,也去歇歇吧,我看这儿啊,咱们得抓紧时间就睡,养精蓄锐了,才好从容应对。”

    贞娘看着女儿抬不起的眼皮,心疼的紧,推着她进里屋,催促道:“凡事还有你娘在前头挡着呢,不许多想,赶紧睡去。”

    洛英可不客套,抱着小虎子身子一闪,便进去了。

    贞娘放轻了手脚,没一会儿,感觉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进去一看,果真,母子俩都睡熟了。

    她蹑手蹑脚的替女儿和外孙盖上从家中带来的薄被,又抱起床榻上准备好的锦被,去自己屋里仔细检查了。

    屋子比他们住的要大,乌戈收拾起来费劲,还有许多瓷器字画,他是个粗人不大会弄。这会儿见了贞娘来,跟见了救星似的。

    “你可来了,他们娘俩睡下了?”

    见贞娘点头,乌戈松了口气,抬袖擦去额头汗珠子:“你看看,这些个东西,都往哪儿收拾,怎么弄。你指挥,我来做。”

    贞娘环顾一圈,也难怪他下不了手。

    屋子里面收拾的格外雅致,什么梅瓶,玉摆件,字画,琳琅满目。

    但是只要仔细一瞧,就看出破绽了。

    这字画明显落款就不对,纸也太新。炉子是仿的宣德款,梅瓶上面的青花,太死板。

    总的来说,这一屋子富贵,竟没一个是真的。

    若非她从前在宁家待过,还真被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