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延秀摆了摆手:“先宰几匹,填饱大家肚子再说。况且啃了这些日子干粮,也该吃顿好的了。等回头杀了北魏那帮子人后,何愁没有好马?”

    周钊眼前一亮:“莫非将军已经制定出良策?”

    李延秀微笑颔首。

    众人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一个个摩拳擦掌,就好像已经取得胜利一般。

    直至人都散去,帐篷里只剩下了李延秀一人。

    他脸上镇定自若的笑容,在绰约的烛光下,渐渐收回。烛光隐隐,照的他那张脸上略显沧桑疲惫。

    又过十日。

    战马宰杀过半,而军中依然没有一点要进攻的动静。这一次,恐慌比之前来的更可怖。

    周钊和常山再一次踏入主帅的帐篷。

    相比较周钊的委婉,常山一进去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娘的,我们在战场上杀敌,打了胜仗不说封赏吧,现在连口粮都不给运送了。这是什么个鸟朝廷,活该它亡!”

    周钊看了看李延秀的脸色,发现他并未生气,这才斟酌道:

    “将军,如今军心不稳,若是再无良策,只怕”

    “关键是大家都不想给这种鸟朝廷卖命了。”常山抢过去话头,直接道:“将军,要不咱也来个黄袍加身得了。你要是当皇上,兄弟们就是拼死,也会跟北魏血战到底的。”

    李延秀终于开口了。

    “胡闹!”

    他板着脸,斥责着这个比自己年长一轮的大汉:“你这张嘴,再管不住,早晚出事。”

    又看着周钊,闻声道:“朝廷不会送粮草来了,如今之际,只怕只有背水一战了。”

    饶是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听李延秀证实,还是不免吃惊:

    “将军,末将不明白,咱们如今已经将北魏节节逼退,朝廷究竟还有什么不满的。”

    是啊,还有什么不满的。

    若是当政的是皇帝,那么对于这个结果,他一定是满心欢喜的。可如今,皇帝不掌权,下面的那些臭鱼烂虾一个个都心怀鬼胎,各自为政。

    他们的胜仗,没准已经成为某些人的肉中刺,眼中钉了。

    李延秀刚想开口说大不了与北魏人决一死战,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惊呼:

    “粮草来了,粮草来了!”

    他一惊,顺势站起身:“走,出去看看。”

    快步走出去后,瞧见是个小兵激动的跑着,一面跑一面喊:“兄弟们,快出去迎接粮草啊。整整有一条长龙,我,我都瞧不清了。”

    周钊与常山面面相窥,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怀疑。

    到底是李延秀发号施令:“带上一队人马,跟我走!”

    说罢,便向外面小跑而去。

    大同地势平坦,刚跑一会儿,就瞧见了远处有一对人马走来。

    他紧张的握紧了腰间长刀,目如鹰隼,死死的盯着来人。

    渐渐地,那些人走近了。

    长长长龙,是青年壮汉们运送着粮食。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高高的摞着,别提多喜人了。

    为首的见了李延秀,呵呵一笑:

    “劳烦小哥带个路,把东西送军营后我们这趟镖也就完成了。”

    李延秀这才知道,原来这些汉子都是镖师。

    他直直问出心头疑惑:“是谁保的这趟镖?”

    一眼望不到边的粮草队伍,除了朝廷,还有谁有此等大手笔。

    不可能是朝廷,莫非,是朝中谁暗中支持他?

    这也不对啊。

    李延秀想不出,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眼前,他依然觉得宛如梦幻一般。

    身后一人走上前,摘掉头上草帽,露出了那张风尘仆仆的面庞,冲着他灿然一笑:

    “李大人,我这粮草,可还算是及时?”

    那双眼睛依然如初,闪耀着狡黠的光芒。

    那容颜,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可如今当真看到后,他的视线却忍不住模糊成一片。强忍住颤抖的嘴唇,轻声回道:

    “这么大的恩情,洛英,我这辈子算是被你吃死了。”

    周围士兵早已经过来接收粮草,欢呼阵阵。而李延秀和洛英,眼中却只有彼此,静静凝视,贪恋的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世间多少男女,始于心动,终于平淡。努力的想要将日子过的犹如初次邂逅般美丽,却在日益增长的消磨中,堆积着浓浓的失望。

    或许,没有天造地设的碧人。但却有努力要在一起的信念,和真心。